“我等如此屈辱,尚换不回宋廷对我等信任,意欲置之死地。”
“与其受辱,倒不如索性与宋朝拼了!”
“我等破釜沉舟,死中求活,倒不怕与宋军一战!”
不少年轻的大臣纷纷道。
“拼了?”
李清看向大臣们,如今双鬓斑白的他,当年他也是这般热血上涌的一人。
何况他是汉人所以在党项人中更需要这般证明自己。
但他眼下清晰地清楚,所谓决战派与投降派其实是同一回事,不过是一墙之隔罢了。因为他们都在与宋朝拉锯对峙之中,已是沉不住气,逐渐失去耐心了,甚至产生了绝望。
图个一了百了。
一旦底牌揭开,他们清楚地知道打不赢了,立即转为歇斯底里。
因为他们忍不住受不了,宋朝这样日拱一卒,步步紧逼的手段,所以才打算孤注一掷。
反观宋军从今日攻一城,明日下一州中,早已锤炼对战争必胜的信心,并且大量兵卒和将领得到了锻炼,与当年李元昊大量精锐被歼灭的宋军不可同日而语。而他们则是漫长枯燥的等待和毫无任何结果的反馈。
身为宰相的李清出班言道:“陛下,宋廷之中,章公以诸葛武侯自命,以伐我大白高国之事而压制朝内异论。”
“然我大白高国一去,亦有何用武之地?”
“只怕诸葛武侯不成,唯有成曹孟德。若不成曹孟德,以他近来清田揽权之手段,怕是有人饶不了他。”
李秉常道:“这不是汉人所言的养寇自重?”
李清道:“可以遣使说明利害,陛下决不可入朝,但在面上再推让少许。”
众臣听说后,皆摇头认为李清之论不靠谱。
又争议了一番后,决定对宋朝答复,国主李秉常正在生病,等病好之后再赴京。
另一面与宋朝交界之处修筑城垒,并抓紧备战。
李清离去后浑然没有注意皇嗣李祚明的神情。
李清颓然返回了府上。
即便是党项国相,李清的居所依旧简陋,这与党项热于享受的国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唤曼娘来!”
片刻后一名清丽的女子来到居室中央。
“跳一支舞来!”
对方答允一声,当即舞起。
言罢李清便自斟自饮起来,一盏酒别无其他下酒菜。
这曼娘之前攻宋所掳来的歌姬,这也的汉人之前有掳来十几万,但党项请降后,被宋朝要回去了绝大多数。
唯有似曼娘这样有一技之长的被党项扣下,没有归还大宋。
李清一面看着曼娘歌舞,一面忽然泪下。
曼娘忙停下舞蹈,李清拭泪问道:“曼娘,你要回去了,你高兴吗?”
曼娘惊问道:“奴家不知丞相的意思。丞相为何哭泣呢?”
李清泣笑道:“因为怕!”
“怕什么?”
“怕亡国,但亡的不是你们宋朝,而是我大白高国。大白高国时日无多了。”
“你这般就可以回去。欢喜是不欢喜。”
曼娘逢场作戏多年,知道如何化解对方心思。
她当即起身走到对方身旁端起酒壶,给李清斟了一杯酒道:“奴家有何欢喜?丞相不也是汉人吗?”
李清闻言一怔,随即苦笑摇头道:“不错,我也是汉人,但我不同。”
“这些年我献了太多毒策,宋廷饶不了我的。”
李清一杯酒饮下肚后,又哑着声道:“不是我喜欢这般手段,我只是怕!”
“你在以色悦人,我何尝不是如此。”
“大白高国要亡了!”
说到这里,李清掩面而泣。
……
绥州。
党项的定难五州之一。
如今绥州的州城绥德城。
这座州城是熙宁二年时,党项大将嵬名山嵬夷山二人献城给大宋。
当时种谔在天子的越级指挥下,先斩后奏取得了绥德城,得到了这一要害位置,但因此与西夏开衅。
朝中司马光等人也极力反对,宋朝这样行为,认为此会招来更大的兵灾。
之后几十年绥德城一直作为宋与党项对峙的前线。
而党项失去绥德城后,绥州与宋朝共有。
到了元祐二年,党项降伏正式割让了绥州,这才让宋朝拥有了绥州全境。
不过绥州的治所仍在绥德城。
现在身在绥德城内的鄜延路经略使种师道,正在看着兵马操练。
上万名鄜延路第三军的兵马正在校场上紧张操练。
现在徐禧被调回中枢为兵部侍郎,由种师道出任鄜延路经略使,彭孙出任泾原路经略使,王赡出任环庆路经略使,苗履出任秦凤路经略使。
加上熙河路制置使王厚。
章越一改过去文臣出任经略使的传统,全部由武将出任。
只有每一路的经略副使由文臣出任。
但见校场中,烟尘滚滚。
上万将士浑然一体,摆开各种战阵。
门户森严,作为拐子马的骑兵左右冲突,但显杀气腾腾!
看过操练后,种师道满意对左右道:“常言道,官家子弟靠不住,打仗还得庄稼户。”
“这话一点不错。”
众将皆道:“如节帅所言,咱们西军兵马就是比京中禁军强健。”
鄜延路第三主将副将刘法出首禀道:“咱们鄜延路兵马都是自募的,与禁军自是不同。”
“所以日后灭党项,还是要靠咱们西军的兵马。不需从外头调兵。”
第三将主将米赟见刘法跃已禀告,不满之色溢于面上。
“征讨党项是朝廷的主张,你只管练兵就是。”
种师道二人争执看在眼底笑道:“二位都是材武之士,米将军善统兵,刘将军善练兵,西军众所周知。”
种师道笑着对刘法道:“听说你年少从文屡试不第,读书读黄巢时曾言,大丈夫功业当效如此,不能考入长安,便打入长安。”
刘法道:“回禀节帅,末将年少轻狂。”
种师道道:“本帅今日在此道出,便是公之于众,既往不咎的意思。”
“为将者当有狂傲之气,但言语也要谨慎,莫因此遭了差池,一生功业毁于此处。”
却见刘法道:“末将不怕,只是一心为要为朝廷建立功勋。”
“日后西征,末将请为先锋!”
米赟再度忍不住斥道:“大言不惭,不怕在节帅面前闪了舌头。”
种师道一笑,米赟与刘法二人不和是公然之事。
但他看得出刘法能征惯战,以后定是西军首屈一指的大将。
不过他对将领内部勾心斗角不作裁断,军队是个比官场还讲山头和资历的地方。
现在西军每一指挥效仿辅军,设一名副都指挥,专由太学生或武举出身的官员担任。
此举也是朝廷打破山头的尝试。
刘法被米赟训斥后辩道:“我西军将士日夜操练,只等朝廷一声令下,即行伐夏之举。”
“不知朝廷何时赐我出兵取此名留青史之功。”
看着众将求战心切,种师道笑道:“出师要讲师出有名,也要个名正言顺的说法!”
“朝廷早有大志,诸位且耐心等待。”
当夜种师道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