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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 西征(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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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为经略使时治军极严,为宰相后更是叮嘱,有国有家之兴,皆由克勤克俭所致。其衰也,则反是。

种师道为帅后一律禁止过去军中大宴小宴,无日不宴,似绥德城这般边城不许将领们饮酒,军中风气一度改观。

而程颐程颢的理学在太学中讲‘存天理,灭人欲’,所以从官场至军中都有等清苦砥砺的风气。

所以种师道部下与禁军中赌博招嫖吃喝风气完全不同,往往一个军队的风气与主将有极大关系。往来是主将兴于此,而下面也逢迎于此。

将领们不学这些,便进不了圈子。

种师道能与将领们同甘共苦那等,宴上菜肴不过三味,众将吃完便各自回营,次日还要早起操练兵马。

宴后种师道忽收到从兴庆府的一封密信。

种师道继承了其祖父种世衡对党项用间的传统。

如果说当年用间让李元昊计杀野利刚浪棱、野利遇乞就是种世衡的手段,那么种师道用间更加隐蔽,同时他对党项内部官员策反力度更大。

而这一次向宋朝表示归附之心的不是别人,正是宋朝让李秉常立下的皇嗣李祚明。

原来李祚明自被宋朝立为党项的【皇嗣】后,一直遭到李秉常的猜忌。

李祚明本是没有野心的人,但是宋朝不时赏赐和加官。

这些年他手下也有一帮人的靠拢,但这些手下被李秉常陆续除掉。

于是李祚明积压的怒气终于爆发,通过身边一直联络的宋军线人,给种师道写了一封信。

言李秉常全无入京之意,反是抓紧备战。

他愿意率家人部下秘密归降大宋,请大宋立他为党项之主。

种师道见此一笑,这不是巧了吗?

大宋正缺一个攻打党项的口实,这李祚明就送上门来了。

不过李祚明说时机稍纵即逝,他要种师道半个月内答复。

他可趁着办事的间隙逃出,否则时日一拖延,怕是不行了。

种师道当即召集文武官员商议。

就如同当年嵬名山兄弟叛变党项归附大宋一般,在场文武官员也分作两派争吵。

“糊涂!当年嵬名山献绥德城,朝廷斡旋数月不得平息。如今李祚明乃党项皇嗣,若公然叛逃至我绥德城,李秉常岂能不倾国来攻?届时辽国也有口实南下,三国战端一开,漕运未靖、方田未毕,能打几日仗?“

“转运使莫不是被辽人吓破了胆!没见拔思巴部封瀚海都督时,辽使萧禧连屁都不敢放?如今磨古斯叛军已围上京,耶律洪基连皮室军都调去漠北了——这正是天赐良机!“

“都监可记得蔡相血书?连吕司空都主张先剿匪再西征。这些我等都明白,但眼下漕运未平,青州水师未成,贸然接纳李祚明,章公平定党项的全盘谋划必乱!依我倒不如将李祚明打算秘逃之事告知李秉常,让党项内部自乱。“

“迂腐!一个叛逃的李祚明抵得上十个死了的李祚明。辽国云州兵马既已北调,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苏子瞻外放前曾言'国虽大,好战必亡'!章相公既要重启方田均税法,又要应对漕运明教,哪来余力?不如待辽国上京陷落再“

种师道不住地把玩着刀柄,这是其叔种谔所赠的。当初种谔大军渡瀚海伐夏临行前,对方似早有预感一般,命人将此贴身宝刀赠给种师道。

种谔书信交待种师道‘要心怀平四方贼寇之志,勿要坠了种家保家卫国的名声’。最后宋军伐夏大败,数万将士尸骨埋于瀚海的黄沙之下,种谔也没于此役中。

而今日之议如其叔种谔当年取绥德城般,皆是冒险之举。

往日种师道之意都是持重,而今他却起身言道:“昔日鲁昭公弃国走齐,借齐国力量收服故土,我们接纳李祚明未必要立即与党项开战,可以先让他以党项降人为主先组建一个……班底。作为取代之用。”

“这一切事由我决断!出了差池我来担当。”

种师道最后拍板。

众将见种师道一副先斩后奏的模样,当即也没了言语。

文官们本就不是深切反对种师道这等冒险之举,不过怕担上责任日后朝廷追究故才反对一番。至于将领们更不用说了,收服汉唐故土的壮志豪情,早已蓄势待发打算西征。

种师道当即给李祚明去信,言李秉常称病不愿进京,已完全丧失作为大宋臣属国的诚意,那么由他李祚明代替李秉常赴京也是一般。

同时大宋也更愿意迎立一位更忠诚于大宋的党项国主。

同时愿意在对方出逃兴庆府之事上予以配合,无论李祚明愿意从静州至灵州,还是通过顺州(已交割归党项)至鸣沙,他都可以派兵策应。

同时派出一名可靠官员入兴庆府与李祚明谈判。

……

兴庆府李祚明的【太子府】内。

李祚明看着宋使,也是由于陷入犹豫。

“我若率众归降大宋,以后是何身份?”

宋使沉默。

李祚明问道:“我是否还是大宋的西平王?”

宋使道:“王制不能存,为一节度使则可。”

顿了顿宋使又道:“阿里骨也已上表自削王号。”

“万万不可,如此我绝不愿东归大宋。”

宋使道:“我家经略相公都是有言在先,绝不欺瞒。”

“所谓将丑话说在前面,以后一旦兴庆府城破,甚至不用等到兴庆府城破之时,大王断然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李祚明面色煞白,又问道:“若兴庆府破后,我大白高国的百姓将何去何从?”

宋使沉默不答。

“我商议商议。”

宋使道:“我提醒足下一句,接应的兵马就在州界之上,久了怕是有人生疑。”

李祚明神色一僵入内与二三心腹长谈。

心腹也是分作两边议论。

“宋人狼子野心,决不可信,就算入京之后怕是长作寓公,不得出入。日后回国更是无望。”

“可是在此下去,也是坐以待毙。”

“当初宋人要大王为皇嗣,本就是包藏祸心之举。”

“大王一旦逃宋,置列祖列宗于何地?”

“不要忘了,辽相耶律乙辛叛辽,最后也让大宋卖给了契丹人。”

李祚明闻言脸色苍白。

另一名汉人谋士道:“大王,我们大白高国有内斗,大宋焉没有内斗。”

“大宋于我主和主战断然两派。”

“这次邀请我们的是宋军名将种师道,此人是宋相章越的心腹,以派系而论,投了他就是投了章相。”

几人还要争执。

李祚明听了则道:“孤意已决,后日趁着祭祀之机便奔顺州。”

……

元祐三年六月夏雨。

檐间雨打得很密,雨声隔着窗户投入章府内。

“丞相,正所谓有狠不欺邻,有威不压家,面不露色万人畏。今大宋强,党项弱,实不用再用兵。”

“启禀丞相,秦之用兵,可谓极矣,蒙恬斥境,可谓远矣。今踰蒙恬之塞,立郡县寇虏之地,地弥远而民滋劳…要以秦为鉴啊。”

“丞相,党项已是献了降表,如今恭顺至极,不敢派一兵一卒犯我汴京,陕西百姓与其相安无事已久,岂不知过犹不及……”

听闻李祚明从党项叛逃的消息,朝中主和一派的范纯仁,范祖禹等官员纷纷至章越面前陈词。

“宋夏辽三国盟约墨迹未干,此时收容叛降,如同背弃盟约,不说党项,日后契丹问罪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李祚明叛宋实如烫手之山芋,依下官愚见,不如送还回去。”

章越听了众官员议论心道,岂不知咱们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一切都可以以灵活为主,

章越没说话,一旁章丞正色道:“诸位难道不知非我等收容,而是李祚明主动从兴庆府叛逃。”

“我们可没有派人将之强行掳劫而来。”

章丞又道:“再说李诈明西来,言明李秉常并无病在身,拒不奉诏上京,反意已明,更何谈师出无名!”

侍讲范祖禹道:“丞相,党项虽连败,但国内仍有几支硬军,不可小觑,断然不可兴师西征!”

吏部侍郎范百禄道:“丞相,此乃多事之秋,党项不过其一罢了。南方的清田更有可为。”

“切莫为下面急功近利之徒所鼓动。”

几位官员言语急切,有时又是哀求,仿佛不照着他们意思事就办不成吧。

甚至御史知杂事范纯仁都疾言厉色地道:“大丞相,自古以来好战必亡。奖励军功,开疆扩土。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一直忍着气不说话的章亘,则出面道:“范公此言差矣,北伐幽燕,收服汉唐故土此乃先帝遗诏,岂是我等好战之意?”

“丞相自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之不效。”

“尔等这般说,至丞相于何地?”

范纯仁以下皆是面露惭愧之色。

章越对众人道:“伐夏西征之事,本相已禀明陛下,筹谋三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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