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计就计 2020-06-18 计就计
皇帝见北宫烈的态度一改之前的傲慢，变得十分谦卑，倒是心中郁结之气少了些。想到那北宫如月，若是和亲确实不放心嫁给自己任何一个儿子了，更何况嫁给楚王？
权衡一番，皇帝觉得北宫烈提出的建议，倒是最为妥当的，就算他不喜欢这个女子又如何？难不成他还养不起一个吃闲饭的女人了？
皇帝没有多想，当即就准了北宫烈的诉求。
只是天威皇帝对北宫如月心系白九夜这件事颇为不满，所以只说把人先带进后宫将养着，待身子痊愈再册封。
换句话说，若是北宫如月的容貌永远恢复不了，那么她就等于刚入后宫，便被打入冷宫了，毕竟盖了皇帝的章，没有人再敢娶她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
皇后见状便又开口说起了之前未能完成的月下美人竞选，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了，不妨将竞选继续，也图个乐呵。竞选之后还有戏班子准备的表演。
皇后说出的话，自然就是皇帝的意思。众人没有拒绝的道理，便再一次去了清月湖殿。
墨灵犀这次并不想凑热闹，她在心中明确的给皇宫打上了‘是非之地’的印章。可是这次她想离去的时候，白九夜竟然说要看一下。
墨灵犀无奈只好作陪。
走出大殿之后白九夜不着痕迹的捏了捏墨灵犀的手，然后低声道：“你做的？”
别人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墨灵犀瞬间就明白了，有几分小紧张的看向白九夜，试探的问道：“呃……有问题？”难道打乱了白九夜的计划？
白九夜笑笑，继续看向前方，轻声一句：“做得好！”
墨灵犀听到这话顿时身心都舒畅了！
墨灵犀做了什么呢？其实那北宫如月就算再怎么被嫉妒和愤怒冲昏头脑，也不至于这么口无遮拦的，她之所以情绪如此不受控制，便是因为墨灵犀在向她提出三个问题，步步靠近的时候，对她用了毒。
那种毒会激发人的情绪，将人心中的欲望无限放大，用毒之后，墨灵犀又故意和白九夜亲密，用来刺激北宫如月，所以北宫如月才会做出那么丧失理智的事情。
那北宫如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墨灵犀，觊觎墨灵犀的男人，墨灵犀早就看她不爽了，虽然罪不至死，但是一味的放过她，绝对不是墨灵犀的性格，有仇就要当场报！
只是墨灵犀不知道的是，她真的打乱了白九夜的计划，白九夜的计划是让齐王白荣瑾娶了北宫如月，让白荣瑾有跟太子一较高下的底气。
如今看来很多事情要调整了，既然不能让齐王此长那边只有让太子彼消了。
白九夜没有对此产生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对墨灵犀身上藏不住的光彩深深的吸引住了。他的女人，就该这般盛气凌人，有勇有谋！
——
众人再一次到达了清月湖，这里如中秋那夜一般无二，只是那些荷叶枯萎了大半，显得整个气氛都更加萧索了几分。
而就在落座没多久的时候，瑶光忽然对着墨灵犀附耳禀报道：“王妃娘娘，那边有位夫人找你，说是墨府的燕姨娘。”
墨灵犀对瑶光这声王妃娘娘的称呼感觉有点小欣喜，之前她是觉得受不起，主要因为白九夜并没有明确表态，可今夜白九夜当众宣誓了对她的主权，那她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王妃娘娘！嗯，她很喜欢！
墨灵犀回过神来向瑶光的话，燕姨娘找她？墨灵犀顺着瑶光的指向看过去，就见到一袭华贵衣衫，但是整个人却很局促的燕姨娘，正站在人群外的一角。
墨灵犀跟白九夜交代了一声便起身走了过去。
燕姨娘对她是有恩的，准确的来说是对幼年时期的原主是有恩的。她继承了这付身体，自当也该继承这付身体的责任。
“大小姐……”燕姨娘有些激动的想上前去握住墨灵犀的手，但是想想彼此的身份，又紧张羞怯的将手收了回来，攥住自己的衣摆，有些不知所措。
墨灵犀见状微微皱了皱眉，看来燕姨娘明显不是主动来寻她的，看来是墨元正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墨灵犀无奈的叹口气，柔声说了一句：“随我来吧。”
“哎！”燕姨娘听到墨灵犀语气和善，倒是心中踏实了几分，连忙就跟着墨灵犀的脚步离开的人群。
二人走到偏远一些的一处六角亭，瑶光站在亭子外面候着。
墨灵犀上下打量了一番燕姨娘，这身衣服十分华贵，用料也考究，但是很明显剪裁和颜色并不适合燕姨娘，燕姨娘纤细，皮肤略暗，这身衣服却是一身宽松的桃红色长裙，显得她肤色更黑，身量更加细弱了。
这是穿了谁的衣服啊？
还有燕姨娘身上的香气，这是要擦了多少香粉才能让人三步开外都觉得冲鼻，这跟燕姨娘平时低调的作风很不相称呢。
最重要的是，以燕姨娘的身份，是根本不可能有资格来参加这种宫宴的！墨元正到底要做什么呢？
燕姨娘似乎看出了墨灵犀的打量，有些赧然的小声说道：“让……让大小姐见笑了。这身衣裳……这身衣裳是夫人赏赐的。”
说是赏赐，实际就是永宁郡主穿剩下的，毕竟像她们那个年纪，嫁为人妇，孩子都那么大了，怎么可能还穿桃红色。墨灵犀摇摇头，微微叹口气，拉着燕姨娘坐到凉亭中的石凳上，柔声道：“燕姨娘有何事？”
说起这个燕姨娘就有些紧张了：“大……大小姐，实不相瞒，妾身这次进宫，是奉了老爷和夫人的命。”
墨灵犀明白，这次宫宴主要还是为了北宫烈和北宫如月，所以皇帝宴请的名单里并没有墨府众人。
燕姨娘继续说：“老爷一直想找大小姐，可是楚王府闭门不见，老爷不敢得罪楚王，一直到今日才有机会见到大小姐，老爷或许是觉得大小姐待妾身亲厚一点，便让妾身来向大小姐求个情。”说道这里燕姨娘微微顿了顿。
墨灵犀挑挑眉，求个情？她已经既往不咎了救了他们一府的人了，他还要求什么情？
燕姨娘见墨灵犀没有过于排斥的样子，才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老爷想求大小姐救三小姐一命！三小姐她还不曾被放出来，依旧关在天牢里。听老爷的意思，是那加害北陵公主的凶手一日抓不到，三小姐就要被关上一日，而老爷也要在家赋闲一日。老爷想求大小姐……求大小姐……”燕姨娘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墨灵犀已经听明白了，心中冷笑不已，这墨元正还真是贪心不足，说什么为了救墨灵巧一命，实际还不是为了他自己太医院院首的职位！
墨元正说的好听是停职赋闲，说的不好听，那就是被皇帝给撸了。
在太医院中，墨元正的医术也算不得最高超的，当年他能坐上院首的位置，也全都仰仗于云诺夫人，而他这么多年能作稳这个位置，也是仰仗于娶了一个郡主做续弦。
若说真才实学，他哪里及得上沐云初的一分半毫？
墨灵犀没有接燕姨娘的话，而是思忖片刻之后，说起了其他的：“燕姨娘在府上日子可好过？”
燕姨娘微微抬头看了墨灵犀一眼，看到墨灵犀眼中的关切，燕姨娘顿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也泛了红。
“唉，妾身此生便是如此了，只盼着安儿能早日长大，妾身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能做一个富家翁，妻子贤惠，儿孙绕膝，过平淡和乐的小日子便好！”
说道这里燕姨娘又有几分感激的看向墨灵犀，继续道：“多亏了大小姐的留下的小圆姑娘，就算是夫人偶尔到妾身院子发发威，也不敢如以前那样轻易责打了。”
那小圆姑娘虽然吃的多，但是天生神力，那些护院家丁什么的，虽然会些拳脚，但是在绝对力量面前，那些拳脚都成了花拳绣腿啊！
墨灵犀笑了笑，说起小圆，她倒是有些想念了，好久没见了。
见墨灵犀不说话了，燕姨娘又想起今天的使命，出来的时候墨元正和永宁都明确的表示过，如果今日她得不到墨灵犀肯定的回复，那么回府之后她便别想过好日子了。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日子，就怕墨元正迁怒了墨子安。
燕姨娘迫不得已，又把话题扯回去：“大小姐，三小姐的事你看……”
墨灵犀勾唇一笑，开口道：“燕姨娘，如果让你和子安脱离墨府，你可愿意？当然，我会负责你们的生计，养育子安到其成年！”
墨灵犀的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燕姨娘本就不算平静的心中炸响。脱离……脱离墨府么？
曾几何时她也想过，在她被永宁虐待时，在子安受墨灵韵和墨子平欺辱时，在老爷对她的哭诉被视而不见时，她是想要离开的，可是她一个弱女子，除了伺候人她根本什么都不会，又拿什么养育子安呢。
子安只有留在墨府才能受到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多的物资。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因为她受不了委屈而被耽误了！所以她将这个想法永久的摒弃了。
如今墨灵犀竟然说出这么优厚的条件，燕姨娘不得不承认，她的心动摇了。
燕姨娘不回话，墨灵犀也不催促，只是两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燕姨娘在犹豫，而墨灵犀在等待。
不止在等待，也在赌，赌自己是不是识人不清，是不是……农夫救蛇。
扑通一声，燕姨娘重重的跪到地上，墨灵犀吓了一跳，刚想上前搀扶，燕姨娘就摇头道：“大小姐，妾身出生卑贱，承蒙云诺夫人厚爱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后侥幸得了子安，已经是妾身此生最大的福气了！可惜妾身样貌不出众，人才不玲珑，得不到老爷的喜爱，妾身此生无望便也认命了，只求子安能平安顺遂，妾身不敢奢望大小姐能将妾身和子安带离墨府，只求大小姐能看在子安是大小姐弟弟的份儿上，带子安离开，妾身此生便无憾了。”
燕姨娘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太过自私，墨灵犀虽然是楚王妃，可那楚王妃说起来身份尊贵，也毕竟是一个要仰仗楚王的后宅女人。
像她这样一个出身婢女的身份，对于墨灵犀来说必然是个累赘，在未来的日子里无法给墨灵犀带来任何助力，可子安不一样，子安是个男子，还是墨灵犀的弟弟，只要子安有出息，待日后长大姐弟互相扶持，那墨灵犀就永远有个退路，也算有个娘家人。
墨灵犀心下十分感触，还好，还好燕姨娘是个忠的，不止忠，还不贪。不过她墨灵犀做出的承诺，从来都是一言九鼎。
墨灵犀缓缓上前将燕姨娘扶起来，柔声道：“你且先回去，很快我就会将你和子安安顿到其他地方，今日之事若是墨元正和永宁问起了，你就说我应下了，这样他们便不会为难你了。拖延时间，虚与委蛇，懂么？”
燕姨娘愣愣的看着墨灵犀，然后痴痴的点点头，她此刻已经没有主心骨了，墨灵犀说什么，她便听什么。
燕姨娘又跟墨灵犀说了一些话，大概意思就是墨元正其实并不是简单的让燕姨娘来找墨灵犀求情，而是用子安的前途威胁燕姨娘，一定要让墨灵犀应下今日所求之事，若是墨灵犀拒绝或者没有见到墨灵犀，那么墨元正都要把墨子安送到庄子上，从此墨子安就只能做个庄稼汉了。
此外墨元正还抛出一个诱饵，那诱饵是说他手上有云诺夫人来历的线索。如果墨灵犀能帮助墨府渡过难关，他就把线索告诉墨灵犀。
听完燕姨娘所说一的一切之后，墨灵犀心底充满了不屑，看来她救了墨府一次事，做的实在太仁慈了，竟然仁慈到墨元正以为可以一直用她娘亲的事情来挟制她？
墨灵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最后问了燕姨娘一句：“今日进宫可遇到过什么人？”
燕姨娘摇摇头，她头次进宫，紧张害怕的不得了，只知道跟着那个墨元正收买好的宫女，哪里都不敢去。
墨灵犀点点头，心中想着看来今夜真是不太平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清月湖殿的风水不好。还是她跟着皇宫八字不合呢？
见墨灵犀和燕姨娘从亭子里走出来，瑶光便跟了上来，墨灵犀招呼瑶光走近一些，在瑶光耳畔耳语了几句。
瑶光脸色陡然一变，然后立刻拒绝道：“不行，属下不能离开王妃娘娘！”
墨灵犀无奈的叹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武功好，甚至可能比十三更胜一筹，所以才让你去做这件事啊！”墨灵犀看了燕姨娘一眼，继续道：“我不希望她死，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瑶光当即单膝跪地：“属下不敢！”她受不起墨灵犀一句拜托。
“王妃娘娘，不如属下护送这位夫人出宫，宫外有王府的十三等着，让他护送夫人回府，属下再折返回来如何？”
墨灵犀想了想有瑶光的话，自己脱身可能也方便些，便点点头应下了，并约定汇合了时间和地点。
打发掉瑶光和燕姨娘之后，墨灵犀本想回去跟白九夜说一声，可是一想到白九夜那性子，就怕自己说了之后，白九夜就不会让自己以身犯险了。
墨灵犀果断决定事成之后再去找他吧。
墨灵犀缓缓往清月湖看台的方向走去，只是她走走看看，好像迷路了一般，没多久就忽的出现一个小宫女。
墨灵犀见小宫女迎面走来，勾唇一笑，她等的终于——来了！
“王妃娘娘金安，娘娘这是迷路了么？”小宫女一脸无害的问道。
墨灵犀如善从流的点点头：“是啊，这清月湖殿太大了，一时间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奴婢给娘娘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