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儿? 在哪儿?
刚果北基伍省,某处叛军营地。
天色已暗,雨刚停,树叶上还挂着水珠。
鞋子踩进泥里,发出黏糊的咕叽声。
班扎没在意,继续走着。
一辆劫来的丰田停在前方。
他掀起车斗上的帆布,确认两具尸体都还在。
一男一女,衣服被剥得差不多了。
女人脸朝下,后脑空了;男的脖子被电缆勒断,嘴里还咬着木棍。
苍蝇从他的眼窝里飞出来,围着耳边绕圈。
“嘿,把那瓶酒还回来。”班扎扬声喊道。
没人回应。
几个小子正围着篝火撕烤肉,烈酒在他们之间传来传去,黝黑的脸像被烫伤那般通红。
班扎走过去,一把从一个男孩手里夺过瓶子。
那人抬头看他,眼神短暂停留半秒,没说话。
“你他妈又不是打头阵的。”另一个含糊不清地抱怨着,口齿不清,听起来更像是挑衅。
班扎瞥了他一眼,没吭声,直接将酒瓶砸在地上。
霎时间,刺鼻的液体飞溅。
“你要?”他说,“抢啊。”
那人站起身来就要拼命,却被先前的男孩死死按住。
“Tika,ah tika biloko wana!”他慌张劝道,“Ye azali na maji,eeh?Nzambe akokanga yo mbala moko!”
(别动,别发疯!)
(他受过圣水洗礼,“神”会惩罚你。)
空气顿时凝住。
几个人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全都安静下来。
他们都见识了上午村落里的屠杀。
疯狂、残忍、敌人朝他开枪,火光闪过,却毫发无伤。
没人敢再出声。
班扎见状,满意的笑了,拎起半截瓶身,溜达着离开。
他在路边小便,顺手把玻璃碴丢进灶台。
那里正烧着床垫和内衣,火焰腾起,焦臭味浓郁。
班扎想了想,决定先去给自己的爱枪祈福。
然而,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班扎。”
他停下,回头。
帐篷前,指挥官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今晚你是英雄,”他说,“我们‘不死的班扎’。”
饶是班扎向来自诩如此,在此时也感到一丝羞涩。
指挥官笑了,牙齿反着光,“你去后面,挑个干净的。”
“她们说不出话,但还会哭。”
周围几个稍微年长的士兵听到这话,发出阵阵低笑。
班扎没有笑。
他严肃地点头,从裤腰上拔出小刀,刀刃有缺口,往掌心拍了拍。
然后,转身走向最北边关俘虏的地方。
棚屋外面挂着破网纱。
两个还在醒酒的男孩见到班扎,立刻崇拜的挺起胸,为他拉开木门。
光线很弱,但还是能看清里面有五六个人影,全都蜷缩在地上。
班扎随手指向一个。
左边的男孩有点犹豫,“她不停的哭”
班扎舔了下嘴唇,说:“没事。”
他踏进去,一把抓起女人的手臂往外拽。
火光照在她的腿上,黝黑的皮肤满是利刃刮过的伤,红的、紫的、结着痂。
“Nzambe azali kotala ngaye azali awa!Ekozonga,eh!Ezongaka liboso!Ee Mungu wanguEe Mungu wangu”
(上帝在看着我!这一切都会有报应!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
“Unanionaaaaaaaajuu paleatasemaeh atasema kweli!”
(你在上面看见我在高处.祂会说话/审判!)
女人哭着控诉道,脸上说不清是血还是泪。 班扎动作不停,冷冷说道:
“Oyo nyonso - ye nde apesi ngai.”
(这一切都是祂赐给我的。)
“Mungu anaona mikutoka juu kabisa. Mi ni wake toka zamani.”
(神看着我.从高处。我从来都是属于他的那个。)
神真的在高处么?
没人知道。
但此刻,确实另有其人在高处。
九千八百米上空,一架MQ-9死神侦察机正缓慢调整航向。
尼日尔阿加德兹基地的操作舱内,穿着空军短袖的年轻人往前靠了靠,紧盯着屏幕。
控制台上,图像晃动。
热成像频谱里,女人的身体不停扭动,男人的倒是颇为稳定。
“上帝啊”他低声说道。
旁边的队友掀起耳机,嚼着口香糖:“他们又在火堆边乱搞?”
“看起来像强*,或者更糟。”
“淦,那真是个女的吗?”
“肯定是,”第三个操作员说,“看到肋骨了吗?营养不良,大概**岁。戈马北部。他妈的野蛮人。”
没人反驳。
鼠标指针移动,光标在屏幕上锁定区域,输入标签——
Mudundun 40。
接下来,是等待确认。
几分钟后,静电噪音闪过,频道里传来一道男声:
“Alpha-Six,Task Lead确认。”
“目标编号Red-One,授权打击,三十秒。”
周奕站在坡顶,轻轻松开耳麦,把它夹回战术背心肩带。
M23的军官在旁边,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眯起眼打量着周奕,脸上多了点迟疑,又像在试图揣摩什么。
“您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如果只是处决.我的士兵也能干得很利索。”
周奕没反驳,微微一笑,从背包里拿出一支望远镜,递了过去。
“看那里。”他说。
军官迟疑片刻,还是将东西举到眼前,调焦。
十秒后,他眨了眨眼。
篝火、倒在地上的尸体、熟悉的身影——仇人的身影。
营地周围还有很多在庆祝的人。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