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注意安全 婵:注意安全
半晌后,黎知脸上的疑惑凝固了,紧接着如同骤然降临的西伯利亚寒流,空气温度直线下降。
那双刚才还带着些许疑惑的眸子,此刻一点一点敛去了所有温度。
细长的眉毛微微压低,唇角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小巧的下巴也绷紧了。
她无声地走进客厅,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家老爹身上,那视线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质问,仿佛在说:“解释一下?”
被女儿死亡凝视的老黎同志,刚刚还因为见到闺女露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脸上瞬间堆砌起心虚的笑容,搓了搓手,讪讪一笑。
“那个……知知考完啦?咳……回来挺早啊……路上没淋着吧?考试……考得还行?”
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子“我错了”的强烈求生欲。
黎知的目光缓缓扫过老爹那张写满心虚和试图蒙混过关的脸,嘴角却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一个异常清晰的弧度,勾勒出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
然而,那眼底却丝毫没有暖意,反倒像结了冰的湖面,清冽得扎人。
她甚至微微歪了下头。
客厅里暖色调的灯光仿佛也无法驱散这骤然凝结的低气压。
沈元几乎是同步接收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下意识地也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凉飕飕的。
老黎被带着绝对压迫感的笑容看得头皮发麻,脖子再次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整个人在沙发上陷得更深了一点。
那讪讪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只剩下一片“吾命休矣”的念头。
站在一旁的沈元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整个客厅陷入了针落可闻的寂静,只有黎知身上羽绒服细微的摩擦声和她唇角那抹格外“温柔”却无比危险的笑容。
“那个……知知啊,”老黎的声音都软了几分,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讨好,尾音拖得又长又虚。
“这不是……这几天工作太忙了吗?”
老黎试图甩锅。
“哦。”
黎知才不吃这套,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但是很快,美少女的脸上就露出无比委屈的表情。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站到老黎的脚尖前,逼得老黎不得不微微后仰身体。
“我!你闺女!期末!联考!结束!”她一字一顿地强调。
“你!居然!忘了!还高高兴兴地出门吃饭!你还知道问我有没有淋着?!那你怎么不来接我呢?!”
“我回家!没人应!知道我多难过吗?!”
老黎彻底被闺女的逻辑和气势压制住了。
面对女儿近距离的灵魂拷问,他彻底败下阵来,那点中年老父亲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小棉袄捏得死死的老爹的窘迫。
他知道这时候任何辩解都是徒劳,搞不好会火上浇油。
就在这时,一声轻咳忽然在客厅中响起,黎知飞快转头看去,就见沈元飞快低下了头。
美少女下巴微抬,朝着自己父亲身边空着的沙发位置点了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沈元,过来,坐这儿!”
沈元后颈一凉。
“不是……我是无辜的啊!”
话音刚落,沈元就看到黎知的目光一凛。
虽然内心是抗拒的,但沈元身体却很诚实。
双腿在黎知目光的逼视下已经自动迈步。
几乎是僵硬地挪到沙发前,沈元小心翼翼地挨着老黎坐下。
屁股刚沾到沙发垫,两人就像事先排练过一样,齐刷刷地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微微驼着背,只敢用余光偷偷瞟站在茶几前的黎知。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像鹌鹑似的并排窝在沙发里,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徐婵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戏。
“我爸的事情先放一边,你呢?沈元?你为什么没和叔叔阿姨说我们今天考完会回来的?嗯?”
沙发上,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元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冤枉啊!黎宝!天地良心!我……我说过的!我以为他们知道啊!”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发声的出口,刚才的鹌鹑模样一扫而空,挺直了些腰背,试图为自己辩白。
沈元的语气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仿佛真的遭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他下意识地看向厨房门口的张雨燕女士,寻求支持:“妈!你评评理!我没说过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刚从厨房探出头的张雨燕身上。
张雨燕看看沙发上急赤白脸试图解释的儿子,又看了看对面气场全开的黎知,嘿嘿一笑。
“嗯?有说过吗?”
沙发上的沈元听到母亲这轻飘飘、带着点看戏意味的反问后,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了脑门!
他的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
“啊?”
沈元人麻了。
沈元嘴巴微张着,下颚骨像是生了锈的锁头,怎么也合不上。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关节僵硬地指向自己,又指了指厨房门口那张写满无辜、疑惑还夹杂着一点笑意的脸。
那表情,混合了极度的茫然以及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说了什么?”的灵魂拷问。
妈!!!
我的亲妈啊!!
你这背刺也太快了吧?!
卖儿子都不带眨眼的?!
就在这份死寂的茫然与控诉交织的瞬间,一连串再也压抑不住的清脆笑声,蓦地从沙发对面响起。
一直端着一副冷淡小女王架势的黎知,此刻却像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笑穴。
整个人都弯下了腰,单手扶着沙发背,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美少女精致的小脸上,那双原本还蕴着愠怒和责问的漂亮眼眸,此刻完全被明亮如星辰的笑意填满。
眼角甚至因为剧烈的笑意而泛起了星星点点的水光。
黎知刚才那份为父亲忘记自己考试而生的“怨气”,以及刻意绷出来的“训话”气场,在沈元被亲妈精准狙击后的巨大懵圈反差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她看着沈元那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脸,再看看厨房门口张雨燕女士那张无辜又带着点俏皮的“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
强烈的喜剧效果如同洪水猛兽般冲垮了黎知试图维持的最后一丝“生气”伪装。
黎知笑得眼角溢出了生理性泪水。
那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如同最强烈的解压剂,瞬间驱散了客厅里先前那低气压氛围。
只剩下少女那清脆又无比真实的爽朗笑声,在温暖的空间里愉快地回荡着。
老黎和沈元偷偷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松了口气,感觉警报解除,也跟着咧开了嘴。
这时,厨房门口倚着的张雨燕女士看着沙发上那两个如释重负的大小男人。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越过客厅,精准地捕捉到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徐婵。
徐婵正单手托着下巴,从头到尾都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家丈夫和……闺女男友?
此刻,她接收到张雨燕投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默契的调侃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两位母亲的脸上一起扬起了更深的弧度。
至于老沈同志,已经掏出手机了。
黎知笑得肩膀轻颤,好不容易才慢慢缓过劲儿来,眼角还挂着点点笑出的泪花。
她抬起手背蹭了蹭湿润的眼角,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爆笑带来的轻松气氛还未完全散去,但她那双带着水光的眸子已经微微眯起,重新精准地落回了自家老爹身上。
客厅里残余的笑声似乎被这无声的凝视瞬间抽空。
老黎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尚未褪尽,便感觉女儿那熟悉无比的视线又牢牢锁定了自己,刚刚放松下去的心脏猛地又悬了起来。
“咳……”
老黎干咳一声,想缓解这重新凝聚的低气压。
黎知没有给他开口糊弄的机会,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但那眼神里的温度已然降了几分,清晰地传达出“这事儿还没完呢”的讯号。
她下巴微抬,朝着老黎的方向,一字一句,清晰地问:“爸——这事儿,你说怎么办吧?”
就在老黎急得额头冒汗,感觉自己快要被女儿的目光钉在沙发上处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