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桑柠有些无语,翘着腿,看前方慢吞吞蠕动的车流打了个哈欠,道:“你是不是想说,你老婆在想你,所以你打喷嚏。”
“.对一丝。”
“我建议你好好说哦,落落不在,你撒狗粮我就揍你。”许桑柠威胁道。
不过秦世恶真没有撒狗粮的意思,他思索片刻道:“不一定她在想,应该说是有人在谈论我比较准确。”
美少年的第六感×2。
“谈论?”
“嗯。”
话落,秦世恶又打了个喷嚏。
八点半,老城区的居民们陆续醒来。
大爷大妈们带着孙儿在小巷子里散步,偶尔还有裹着棉睡衣的大姐姐踩着拖鞋出来买早点。
路过太阳雨面馆门口时,大家多少都会往里头看两眼,或是跟挽着袖子在营业区里鼓捣石臼的胡婉阳打声招呼。
老住户们都知道,每逢端午小年这类传统节日,面馆虽然会开门,但是不会接客,做的东西都是给自己家人吃的。
迟雨落给陈秀琴搬来小马扎,与她一起坐在店门口晒太阳聊天。
她的目的还多一个,就是当秦世恶从小巷口进来时,她要第一个看到他,也要他第一个看到自己。
“我妈妈以前画画那么厉害的吗?”迟雨落把小脑袋凑过去,看陈秀琴手机里的照片。
那是一张纸边泛黄,颜色黯淡的水彩风景画,画面主角是一位穿着打扮像西施——诗语江南皮肤的女子,撑着纸伞走在拱桥上。
其他还有流水,船泊,戴着斗笠的伯伯,古风感十足的建筑群。
橘红色的房檐衔着雨滴,仿佛一位位身穿鲜艳袈裟,垂手合目,低头接受雨底洗礼的僧人.
“太好看了。”
迟雨落瞪圆眼睛,毫不吝啬自己的惊呼,没想到妈妈的画技这么强,以前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也没见她画过画。
“是吧,还有其他好多呢,不过我只找到了这一张。”陈秀琴失落道,出国时没带走,现在回来都找不到了。
“已经够了,谢谢阿姨。”
“怎么突然谢我?”
“因为阿姨真的有把我妈妈当很好很好的朋友啊。”
“哦,落落难不成觉得阿姨之前都是假的?”陈秀琴打趣道。
迟雨落吓一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傻孩子。”陈秀琴用食指点了点她的眉心。
迟雨落嘿嘿一笑。
她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笑,就是感觉现在这种状态有种讲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
胡婉阳和小姨从厨房里端出一大木桶事先处理好的晚米和糯米,胡婉阳看看这边的两人,招呼道:“小琴,要不要来打年糕,很好玩的。”
闻声,陈秀琴回眸,“你是不是怕我把你当年的糗事告诉落落啊,别担心,我抖落完了再来打。”
“你讨厌死了!”
陈秀琴又转头看着迟雨落说:“落落,你有速写板吗?”
“有啊,阿姨要画画吗?”
“对,我一边画一边跟你讲故事。”
“好呀好呀。”
终于可以听妈妈的八卦了,迟雨落腾腾腾跑到阁楼上,拿上速写板、纸笔和橡皮,又腾腾腾跑下来。
“哎哟你慢点。”陈秀琴听到厨房里扑通一声,还以为是迟雨落摔了,其实是剩下最后两格楼梯时,小姑娘直接跳了下来。
见她笑呵呵地出来,陈秀琴起身的动作终止,坐回小马扎上。
“落落,你要不搬个高凳子坐。”
迟雨落将东西交到陈秀琴手里,发现坐在小马扎上去看她画画有些别扭,于是便站起身来,弯着腰,拄着膝盖到她后面看。
“没事阿姨,坐的腿有点酸,就这样挺好的。”
“行吧。”
陈秀琴不喜欢被唠叨,也不喜欢唠叨别人,除了秦世恶以外的人,基本上明确说一遍,她就不会多废话。
视线移回画板,她刚想动笔,想了想还是唠叨了一句:
“我挺久没画过人像了,虽然是速写,估计也要不少时间,你待会站累了不要逞强,不要怕我觉得你没礼貌,老实去拿凳子坐,知道吗?”
“.”迟雨落表情凝滞了两秒,很快嘴角勾起:“知道啦阿姨。”
清晨的朦胧渐渐散去,远空金色的光透过云层缝隙撒在小巷的路面上。
厨房里响起笃笃笃的切菜声,小姨在身后唰唰唰地清洗着石臼,迟雨落搬了把红色高脚椅。
看陈秀琴笔下的纸张上线条交错,汇聚成一个熟悉的轮廓,五官经过刻画,年轻时的胡婉阳的模样便清晰出现了。 陈秀琴把速写板拿远了看看,换了种握笔姿势,开始上阴影。
“好好看哦,阴影也很重要的,决定了画面真实程度,不过你考试时候画速写不要这么细致,大概带一下就好,不然时间不够。”
她一边画,一边给迟雨落讲解,迟雨落时不时‘嗯’一声,专心致志地看她动笔。
“这个体块概括还是我当初和你妈妈学的呢。”
“我记得阿姨你说过,我妈妈以前是班花?”迟雨落问,眼睛越过陈秀琴鬓角的碎发与侧脸,把目光落在越发真实的画面上。
陈秀琴画着画,给她讲好久以前的事情:“是啊,不光是班花,也是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
“说白了就是孤僻,没朋友那种。”陈秀琴回忆着说:“然后因为气质原因嘛,看着很高冷,大家慢慢就不接近她了,至于男生们跟她表白几次被拒绝后,也就没人再去表白了。”
听着故事,迟雨落联想起自己被孤立时的情景。
某个人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中,她看了眼小巷口,略显失望地又看回画面。
“这个时候,我出现了!”陈秀琴涂完衣服上的阴影,很做作地做了个收笔动作。
“然后呢?”
发现陈秀琴不说了,笔也不动了,迟雨落有些着急。
这母子俩怎么都这么爱卖关子呀!
“然后?然后你应该知道的呀?”陈秀琴神秘兮兮地说。
迟雨落眨巴眨巴眼睛,不解道:“啊?”
陈秀琴轻轻呼了口气,八卦道:“小恶是怎么追你的,我就是怎么跟你妈妈成为闺蜜的呗。”
“.”迟雨落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落落,你能跟我说说小恶是怎么追你的吗?”
“.阿姨不是说,他跟你说过我们的事情了吗。”
“有吗,哦,他只说了一半,到你们在天台认识那部分以后就结束了,后面怎么样阿姨都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嘛,你不会不告诉阿姨吧。”
陈秀琴突然撒娇道,转头看着她。
迟雨落吞咽了口,小手指揪紧裤子上的布料,犹豫半晌,还是跟陈秀琴说了关于他们俩在一起这个过程前前后后的所有事情。
当然,以小姑娘视角出发的故事,肯定会去掉一些对她不利的情节,比如奖励什么的,运动会练习两人三足玩绳子什么的
反正这些又不影响故事主线!去掉有什么关系嘛!
“.然后我们就在圣诞树下互相表白了.我这才知道他一直也很喜欢我”迟雨落支支吾吾地说完了整个故事。
“哦~还是你们年轻人浪漫,当年我和老.咳咳,当年老秦和我表白的时候都没这么隆重呢。”
“哈哈.”迟雨落干笑几声,小脸已经红透了。
陈秀琴的速写板换了新的一页,那张少女胡婉阳送给了迟雨落,她小心捧在手里。
观察陈秀琴新起草的型,这次就没什么熟悉感了。
“阿姨也是这样和我妈妈成为朋友的吗?”
“大体差不多,我也是一直缠着你妈妈,去食堂要跟着她,在画室要跟她坐一起,打热水也会帮她带一份,还让她教我画画,好多呢。”
胡婉阳估计也想不到,几十年前自己栽在陈秀琴手里,几十年后的今天迟雨落又栽在了秦世恶手里。
她们一家是逃不出母子俩的手掌心咯。
若是秦世恶有个和小姨差不多年龄的哥哥在的话.胡婉阳简直不敢想!
“这画的是,小恶?不对.”
看着纸上的人物一点点浮现,迟雨落眉头皱起。
“很像小恶吗?”
“对,眼睛很像,但是其他地方”少女反应了片刻,得出答案:“这是叔叔吗?”
“没错。”陈秀琴轻笑一声,从四分之三侧面看去,她眼里还有幸福的微光。
迟雨落猜,婆婆和公公估计也有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吧,听秦世恶讲他出生起就没见爸妈吵过架,走哪都粘在一起,哪怕不要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