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家，还是她 2023-07-16 家，还是她
交叉巷子口，分明是个艳阳的天气，但周景却觉的背脊寒凉。
握了握拳，他朗声道：“君子当知礼明德，就当是为了二姑娘好，我希望你能离她远些。”
顾卿看都没有看他，径直擦身而过。
周景从未被人如此忽视过，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提高声线。
“我并非瞧不起阁下，人若有才终有一天会被赏识，只是门第之差在前。沈二姑娘生性单纯，识不得人，但你需明白，她堂堂将军府千金，是不可能会下嫁一个逃窜出来的打奴，还是从水云天逃出来的！”
顾卿脚步一顿，转身，眸色冰冷看着他。
敢查他？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周景以为说到了终点，反而加重了语气，甚至连在他面前换了对沈安歌的称呼。
“歌儿众星捧月般长大，沈家上下宠她入骨。你一阶逃奴，家世云泥之别，沈家不会让她跟着你一辈子颠簸。你除了伤害她什么也得不到，还请阁下恪守奴仆本分，莫要逾越。”
言毕，周景以为他会有所触动，却不想那少年轻喝一声，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歌儿……早晚缝了他的嘴。
“呵，周公子外人面前朗风霁月，这里子也得要表里如一才好，只是倘若小姐知道了周公子私下与周大人的交易，她会怎么想？”
“堂堂周公子，为了一己私欲算计沈家。”
“自己满足了私欲，却让我来成人之美”顾卿笑了声，缓声道：“你们算计别人时也会这样冠冕堂皇吗？”
周景一怔，父亲从小教他为人坦荡，岂能容他这么污蔑。
“我周家为人臣子，历来坦荡，岂容你含血喷人！”
历朝历代皇位之争总是要拉拢人心，更何况太子本就是未来储君，沈家拥戴是没有错的。
“坦荡？”顾卿像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一般，随后又即刻恢复淡漠的神情。
“既如此，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如何？”
周家的人，真的很烦。
顾卿本懒得搭理，但这个姓周的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等周景做出反应，少年抬起墨色的眸子道：“不妨看看，她在你心里有几分重量。”
“什……”
他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疾风乍起，寒光闪过，割断他耳后的一缕头发，继而“砰”的一声，兵刃相接。
周景喘息着，胸膛起伏明显，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年。
方才，就在方才，若不是他勤于习武，本能反应接住，只怕这匕首真的会划破他的脖子。
这个人起了杀心！
“想活命，还是想要你的安歌妹妹？”
顾卿手握短刃，像是在玩儿游戏一般悠然自得，但这手中的力道却不曾减少半分。
明明剑拔弩张，他却优雅至极开口：“周景，你若能在我手下坚持一刻钟，那我便如你所愿，只是不知周大人那边会如何打算……”
周景那里被人这样威胁过，他不知道父亲做了什么，但他不会允许别人伤害周家。
“我周景怕死就不会独自来找你，你若是动周家，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凭着短刃他就能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哼，太子私自联系朝臣，周大人收受贿赂被人知晓，只怕你也保不住周家。既然不怕死，我想周公子也应当不怕周家人一起死吧？”
周景自持端正清傲，父亲更是清正廉洁，这个少年身份成谜，联想到那一夜父亲的谈话，他不敢赌。
“三”顾卿开始数数。
“二。”
“……你无耻！”
“一。”
这一刻，他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个少年的玩弄中分崩离析，他所有的定力都溃散。
他不能让父亲所有的教导都功亏一篑、不能让周家几代人的根基毁在他手里。
周景喉结耸动，手一软，配剑应声落地。
“选周家？”
刀刃的高光映在顾卿眼中，竟然有了几分笑意。
这就是沈安歌不惜自罚三鞭都要保下来的青梅竹马，这就是她以命相抗的周公子……
小姐啊，你看，我给过他机会了。
你在他那里还不如周家重要。
是他，放弃了你。
“周公子何必如此严肃，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方才也只是玩笑而已。”顾卿的声线里，带着嘲讽和轻蔑。
他可是很听小姐话的，说不让他杀人，他就没杀，只是割他的头发而已，若是周景不小心动作过大，割了脖颈可怪不得他！
有点可惜啊……
可周景不这么认为，那股冰冷的杀气，还有手上的动作，他才不信这会是个玩笑。
他在少年眼中看见了除之而够快的意图。
一时之间，他竟找不出话来，只能愤恨看着眼前的少年。
“周公子，以后若是要多管闲事，不妨想想今日的抉择，小姐在你眼中也不过比如，没有让周公子为之奋不顾身的地步。”
顾卿指尖一转，将刀刃收回袖中，气定神闲笑道：“最后再问一句，自己配不配？”
周景脸色一下子煞白，若是旁人这样嘲弄于他，他定然会反驳，质问对方可否能做出比他更好的选择。
他自问满心满眼都是对沈二姑娘的爱恋，但秋猎时对于疯马他却迟疑了，是这个少年孤身一人追上了沈二姑娘发狂的马，又不顾性命坠崖之际以死相护。
甚至，以血解渴……
可是爱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要比谁心恨。
责任和爱都可以并存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为什么要做出选择呢？
整整十年，从沈家搬到长渊起，他看着沈安歌从一个丁点儿大的姑娘，长成如此亭亭玉立的模样。若她有危险，哪怕自己会丢掉性命也会以自己的方式相护。
少年给出的抉择并非不能共存，安歌妹妹通情达理，这样不择手段的少年，又怎会是她的良配。
就此放任她那双眼睛从此为别人的身影而停留，他做不到也不甘心。
地上的小厮哼着转醒。
“嘶，疼死我了。”小厮看见不远处地上摆着自家公子的配剑。
“公子，您的剑怎么在地上。”
说着，撑着身子爬起来，将剑拾起来递给周景。
周景依旧身姿挺拔，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灰败的疲乏，闭目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