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楚馆 2022-07-11 越楚馆
高州城里与南方大多数城池没有太多不同。
楚馆男人一路领着她们走过大街小巷，虽是腊月这里依旧温暖如春，北方难得一见的朱槿在这里四处开放，还有爬墙攀藤的彩色花卉，即便是在天园养了那么多年花，她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来。
与城外的战乱相比，这里秩序井然，与外界完全是两个样子。
“怪不得那么多流民想要进来，这里果然是极好的地方。”秦晚望着街景，自言自语。
他们从后门进入楚馆，院子不大，二层小楼，墙上爬满植物，葱葱郁郁。巨大的芭蕉种在道旁，树下有各种南方才有的五彩斑斓的花朵。
楚馆的男人给秦晚解开手上捆绑的绳子，带着歉意道：“夫人，因路上人多眼杂，迫不得已才如此带您进来，请多体谅。”
秦晚揉揉手腕：“没关系。”
“小的名叫石力，您可以叫我阿力，”男人一边带着秦晚向贵宾间走一边殷勤地介绍道，“这间楚馆是宁帝陛下的产业，后交由暗幽司独立经营，是南越最重要的一处情报联络地。”
突然在这个带有浓重南方口音的阿力口中听到宁亦的名字，秦晚觉得有些不适应：“作为情报人员，你竟然跟我解释得这么清楚。”
阿力谄媚地笑笑：“您不同别人，我们所有暗幽司的人只认您是主子，这时宁帝陛下的旨意，也是暗幽司头条守则，忘了的人都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秦晚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宁亦什么时候定地这件事，却感到心中又暖又痛，百感交集。
来到二楼最深处的贵宾室，与外面的华丽装潢不同，这里装饰的清雅简素，淡茶绿的墙面，桧木的地板，柳木的家具，让人感到舒心。茶几上有一小白长盘，上面种着一小棵细竹。旁边是一香炉，熏着淡淡的檀香。
阿力请秦晚上座，侍女奉来茶点水果。
“夫人，烈司监说您此行是为了见南越百部首领石塘族长石中行，正巧今夜晚上，族长要在南城香榧阁宴请几个部落的首领，小的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阿力如是说道。
秦晚：“我要怎么进入这个宴会？”
阿力：“阿力斗胆有个建议，请夫人听后恕罪。这次宴会我们楚馆花魁柳烟要去献艺，您可以扮做歌姬随同前往。”
秦晚：“好了，我明白了。”
阿力：“小的明白了，您旅途劳顿，请先休息，入夜前小的会让侍女来为您梳妆。”
秦晚点点头。
阿力离开后，秦晚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看着街景和人群，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据烈馐收到的雷州情报，侯璐向北突破被阻，决心向南先占领整个儋州岛，而进攻儋州岛之前最重要的关卡就是曲城。侯璐大军压向曲城，儋州军则全力防守，荀澈就在前锋线徐闻营中。西蜀的部队跋涉向东南而来还要一段时间，田辰那边也送去消息还没有回复。想到这里，秦晚的心就呼呼地跳，连呼吸都变得难以平静。
守城之战一日会比一日难。
她必须尽全力取得南越百部的军力，与田辰季言的部队会师共同出击。
好难……
秦晚皱眉低下头，忽而感觉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条件反射地从窗户上看向下方，在街上有个石塘部打扮的女子正抬头怔怔地看着她。
那女子大约二十岁，长得清爽英气，头发绾成团子在上面别了一朵鲜艳的朱槿。她望着秦晚，表情惊讶且充满探究。
秦晚与她四目相接时，那女孩立即避开了眼神，低着头走了。
秦晚想了想，她没有来过岭南，也不曾见过任何南越部的人，这个女孩她确定不认识、
“估计是认错人了吧。”秦晚没有在意，就离开窗户躺在软塌上闭眼休息。
黄昏时分，阿力带着侍女来为秦晚梳妆。
她虽不是花魁，可一身行头却是楚馆顶级花魁的服饰。
秦晚看着那套行头微微蹙眉，若放在平时她绝不会打扮得这么繁琐，可今日她必须鲜艳夺目，让石塘部酋长注意到她。
“夫人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在香榧阁周围全部布置好了，确保您的安全。”阿力说道。
秦晚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她坐在镜前，安静地等待侍女们为她梳头描眉。
夕阳西下，经过一番打扮的秦晚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敢认。如此艳丽，略带风情妖媚，再配上岭南风格的衣裙，显得十分漂亮。
楚馆的马车停在门前，柳烟在前，七八名女孩在后登上了马车。
而秦晚则单独坐在另一辆马车上。
车子慢慢行进，穿过城市南北，终于抵达了南城的香榧阁。
“夫人，阿力能力有限，只能送您到此，柳烟会负责带您进入后台，送您进入主宴之上。但是您一但到了宴会上，就需要您按照您的计划……”
“嗯，我明白了。”秦晚明白阿力的意思，他们只能安排她见到是石中行，而具体如何请他发兵，需要靠她自己来说。
其实到现在都没有想好要怎么说。但是荀澈困在曲城，她没有时间考虑太多，更没机会计划周全。
秦晚从未在意过自己的气运。可现在她真的很需要气运加持，让她能求得百越各部相帮，解救曲城。
秦晚跟着柳烟进入香榧阁后台，女孩们在坐着上台的准备，叽叽喳喳地说这话，让本就不大的房间显得拥挤而聒噪。秦晚心思烦闷，走出房间，跪坐在穿廊边，望着小院内的花花草草，闭眼思考一会儿到底要怎么办。
是该先吸引石中行的注意还是直接表明身份开门见山。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想不出办法，秦晚皱起了眉头。
这时柳烟抱着一把琴过来询问秦晚：“夫人一会儿可要表演什么节目，柳烟可为夫人伴奏。”
秦晚望着那自己没见过的琴，三弦梅花形，琴头也是一朵梅花，于是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琴？”
“这个叫做秦琴，使我们岭南这边常用的乐器，弦音轻快，非常好听。”说着，柳烟就大方地坐在秦晚身边，微笑着弹了起来。
这琴声果然如柳烟所说，轻松悦耳，却又铮铮有力，让刚刚还在神经紧绷的秦晚稍稍放松了下来。
花魁果然是花魁，技艺也罢，察言观色的能力也罢，都让人佩服。
柳烟琴声嘹亮欢快，很快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就连香榧阁的下人们也都停下步子驻足欣赏起来。毕竟谁不想听高州花魁一首免费地弹奏。
这时，前厅的客人们也被这琴声吸引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烟身上，可秦晚却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她转头去看，竟在人群中看到了之前在楚馆窗外的那个女子。她此时穿了一身男装，打扮成了南越青年的样子，并且又在用那种惊讶和探究的眼神望着秦晚。
当秦晚想要站起身走向她时，她却忽然避开目光，退出人群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