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下) 2020-11-03 怡(下)
“你这人太怪了。”
居然还说他是乖小孩!这人可真是太奇怪了。
而且让他绕了整整一大圈,从衡园到怡园再到皇宫,这回又来了怡园。没个目的,也没个去处。
裴绪质问他:“喂,你到底要咋地?”
“别闹火啊,不过你家里人为了什么把你丢到怡园啊?”
裴绪一想这个就觉得烦闷!
自家大哥压根不管自己,见了一面就句:“我送你去韩府。”然后就没了,甚至还将他扔到韩馥手里面,自生自灭了。这趟来不但没见到爹娘,而且连自己的小窝都没来得及见上面。
他只说:“不晓得,应该是遇到事了吧。”
“也许呢?”韩馥没说出口。
“为什么你们大家非要瞒着我,我明明很想知道这一切的缘由。”
先是急匆匆的家书把他召到长安,然后便是要他住到怡园。
“我不知道为什么?”
韩馥起初沉默,后又解释道:“不知道比知道强,也许真相没那么好。”
“你说得对,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
裴绪已经猜到答案了。
他的父亲因罪贬官,后坐罪被流放,他的兄长甚至也因此而受牵连。
韩馥笑道:“我们去见见他吧,他会喜欢你的。”
“你刚刚不是说他有事吗?你变卦比翻书还快啊。”裴绪说。
韩馥解释道:“呵,因为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了?”
“今天是下九,是我妹妹回家探亲的日子,自然不方便了。而且她还带了丫头回来。”他说。
裴绪点点头,“哦。”
“现在应该已经回了。”
韩馥领他到养怡堂,“小子,看清了。这就是养怡堂。”
裴绪还不大识字,勉强能辨认出匾额上的字。再往里一看,里面的陈设胜过刚所见的衡园十倍。
他向后倒退了几步,里面的繁华透着无尽的压抑,每件东西都在诉说着他不属于这里,他浑身上下都在抗拒,抗拒这个可怕的地方。
不或许说这是排斥,他不会融入这里,更不可能长久待在这里。
“怎么还怕了?”
“这里很吓人。”
韩馥哄然大笑,“别逗了,快跟我进去吧。”
裴绪咽下口水,心里直发毛,然而嘴上还说:“嗯。”
“走吧。”
里面有众多仆妇,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韩馥再度装得谨慎,“叔叔,我把他带来了。”
裴绪笨拙地作揖,“拜见晋国公。”
他略抬头看向那个年过半百的晋国公。也许他已衰老,露出疲惫之态,但能从其中窥视他从前的丰神俊朗。那个人和他遇见的人都不同,和皇帝的尊贵,和韩馥的潇洒截然不同,他身上的气质,时至今日他也无法形容,或许该称之为敦厚,但更多的还有气魄。
他的名字叫韩瑄,这真是个高贵的名字。韩霈为自己儿子起的名字有:璂、瑾、璋、瑄,皆是玉之名。
从名字上就能觉得深深的隔阂,这是家境的差距,更是教养的天差地别。
旁边的年轻妇人先开口道:“快起来吧。”
裴绪后来才知道,这位夫人便是韩瑄的女儿,亦是玉奴的娘。
玉奴的模样里有几分她的影子,皆是那般温婉。裴绪只看一次便难以忘怀。
韩瑄向他招招手,“过来,小郎。”
裴绪朝韩馥看了一眼,再走到他身边。
韩瑄慈爱地说:“你和我的外甥长得可真像。”
他心里一酸,可惜他的外甥早不在人世了。或许他能从他身上找到太子的模样,但是他终究是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他只能不言不语,生怕增加他的痛苦。
韩瑄笑道:“来这住段日子吧,怡园是个好地方。”
裴绪腼腆地说:“谢谢。”
他在这度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的启蒙就从这里开始,这是他梦的开始。
裴绪每当回忆那段美好的岁月,就会快活的做场白日梦。
“喂!你杵在这是干嘛?”
裴纪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裴纪一眼看穿他。“哦,我倒是很想听听,你那段美好的时光过得如何?”
他说:“挺好的。”
“嗯,说来听听,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凑过来,要听个精彩的故事。
“啊,那我讲了。”
怡园很美,花木葱茏,一草一木皆是有生气有灵气的。
虽然没有同龄的孩子陪伴他,但能随时和“轻佻”公子韩馥一同玩笑,也不失为一种欢乐。当然,陪伴他的更多是跟了他许多年的奶奶,他是她带大的。
“小郎,还不睡啊?”
“我要再看会书,反正明天就能多睡会了。”
奶奶一切如旧,为他收拾着床铺。“那记得早点歇息吧。”她好像还忘了叮嘱:“别贪凉,早点睡。”
到了放假的日子,裴绪就会赖床,而不巧的是韩馥总会在这时候上门。
韩馥掀开被子,“小子,我听说你功课做得不错嘛,那我来考考你,《文选》里的话。”
他赶忙蒙头,“我不会,我不会。”
韩馥赶紧扯开被褥,“小心闷死了。”
裴绪顶着头晕目眩,“我知道了,你为什么总拦着我睡懒觉。”
“嗐,我这是疼你好不,傻小子。你知不知道,以前我们念书的时候,奶奶看我们赖床恨不得上鞭子打我们。”韩馥坏笑道。
裴绪缩到被窝里,“鞭打,啊——”
“吓唬你啦,不过你身边只有个老奶奶看着你,你不怕吗?”
裴绪露出个头,“奶奶跟我许多年了,我们一刻也分不开。”
“别让我发笑了,你早晚会脱开她的,乳母罢了。”韩馥坐下,拍他玩。
只要有人说她,他就会赌气道:“可她算是我妈啊,我离不开她。”
韩馥却说:“她已经走了。你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裴绪跳起来,扯着他的脖领子,“她去哪了?”
韩馥面不改色地说:“她家里人病了,所以回家了。”
“我要见她。”
孩子爱护他的母亲,可是怡园里并没有人将这些放在眼里。他飞奔到道上,满街车马络绎不绝,可唯独不见奶奶的踪影。甚至她连个牵念都没给他留下。
韩馥却说:“傻瓜,她会回来的。”
“可我觉得未必,你们都在骗我。”裴绪说。
“也许没必要欺骗,但这样会使你更好受点。”
裴绪点点头,“在这里,似乎并不能说真话啊。”
“也对啊。”韩馥把衣服套到他脑袋上,“穿好衣服,我们到外边走走。”
他还沉浸于奶母消失的失落中,就被迫换上了韩馥给的那又宽又肥的衣裳。“什么嘛,根本就不合身。”
韩馥没理他,直接朝前面走去。“我们要去个不一样的地方。”
裴绪瞥他,明明就不是什么秘密。他不过是跑到的某个角落罢了。事实上,他想的还有点多了,以那家伙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走那么多路,而是挑了个极近的地方。
他天性就是贵公子,并且是百里挑一的懒惰纨绔子弟,不知道这次又往哪里逍遥了。
“就是这了。”
水榭?他没搞错吧?
裴绪张望着,这附近好像也没特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