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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六章 生我者猴死我雕(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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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六章 生我者猴死我雕(五) 2013-02-09 正是年节的时候儿。江宁满城里头。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往常到了临近年关的日子。八旗每旗左右两翼。总计十六个参领房。那该是挤的水泄不通的。每家的旗人姑奶奶扯着负责发旗饷的佐领爷们儿争论着银子成色。银子调换铜钱的话。更是大骂掺这么多沙钱小钱。当年祖宗都是给皇上立过大功的。架的住你们这么狗眼瞧人低!

没办法。年节太坏。旗饷是不停的缩水。不能不计较。光绪六年。这年节皇赏。就整整儿的砍了一半下来!多少人家。等着这点儿钱过年还债来着!老爷们儿不好意思到参领房闹。只好旗人姑奶奶出马。每到年关。这参领房门前。大脚片子的姑奶奶叉腰骂街。已经是一种景色了。

往常的日子里。

领钱粮的时候儿吵归吵。

闹归闹。

可大家伙儿还是欢天喜的的。

旗人本来就礼节儿多。

这时候。

只要两拨人碰面。

那就瞧着此起彼伏的请安。

吉利话儿更是说的震天响。

每家院子里头都摆着糖供。

嘴里不说。

大家可都在心里比较。

你家四尺。

我家就的八尺!

爷们儿除了吃钱粮没别的事情。

家务又都是女人的。

多是穿着一件小棉猴。

利利索索的。

这个时候就开始比放鞭炮烟火的花样。

放的不如人家热闹的话。

五六十岁白了头发。

身上多半还有爵位世衔的老头子。

能气的回家一天吃不下饭!

汉城里头。

都是年关才放炮仗。

在满城。

前半个月就放的烟雾腾天了!

可是往日这热闹景象。在光绪二十年二十一年交接的关口。却完全不见了踪影。十六间参领房冷冷清清。门敞着。桌子上面灰半寸高。偶尔有姑奶奶怀着侥幸来瞧一眼。接着又擦着眼泪离开。家家门都闭着。大黄狗拴在门口也打蔫儿。有人经过叫都不叫一声。街上偶有行人。互相对视。都是惨淡着容色摇头。

玉昆。逃了。皇上。不要江苏这两个的方四万旗人子弟了。徐一凡这个人。只要长眼睛的都知道打着什么心思。怎么还会管他们!最怕的还不是这个。当初这江宁城。在闹长毛的时候儿就屠过一次满城。万一这天杀星徐一凡再来这一手。大家也只有只受无辞!

气数尽了。就是这么凄惶!

这些天下来。满城离断粮断柴断水也差不了多少。想跑。可又不敢离开满城半步。现在还算是有白斯文派的江宁府壮班在外头维持秩序。要是出了满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说。能跑到哪里去?满城里头。已经有鳏寡孤独的老头子老太太悬了屋梁。他们志拙了。可剩下三万多老小不能一起抹脖子啊!走投无路之下。满城耄耋。聚在一起。准备上一个公禀给徐一凡。死也好。活也罢。总的有个说法。好过这样不死不活的拖着!

这些耄耋当中。伯爵有四个。子爵七个。男爵更多。旗人熬资格。除了顶子。还有世爵。虽然末世这爵位可怜的很。伯爵每月名义上才有二十两的爵赏。真拿到手。一年差不多才二十两。可是这么多爵爷凑在一块儿。声势可也不小。公禀肯定是无法直接递到徐一凡公署里头。这些爵爷们找了门路先递给白斯文。白大知府对这种事儿怎么敢做主!袁世凯来例行了解满城动向。白大知府矛盾上交。请袁世凯转禀徐一凡。

饶是如此。白斯文在这件事情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尽管一头冷汗。还硬着头皮将公禀交上去。毕竟是三万多条人命。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他们饿死在满城里头哇!

结果如何。徐一凡是不是雷霆大怒。谁也没有底气儿。

直到昨天。江宁府才派来一个壮班班头。

往常一个小壮班。进了满城。谁拿正眼瞧他!不过这次。这班头一来。合满城跟捧凤凰一般的将他捧进来。几个伯爵老爷弯着腰跟在背后小心伺候。谁家还有一点好茶叶。好茶食。扫数都拿了过来。再凑了五十元的靴敬。心红纸包着。捧在手里都捧出汗了。

班头叫王荣荣。

往常最是小心谨慎的一个人。

伺候差使最当心。

要钱也不太黑。

所以第一时间被白斯文留用了。

这次却一扫往日小心的样子。

大摇大摆的享受着众星拱月的待遇。

茶灌了一肚子。

茶食一扫光。

这才拍着肚子大模大样的说话:“往常养了你们二百多年。

现在知道报应来了?

谁还能一辈子走在上风头?

说实话。

我真是不想来。

平日里。

瞧瞧你们那样儿!

什么事情也不做。

说当兵打仗。

上战场的还不是咱们?

你们谁敢上去试试?

到了月头月尾。

白花花的银子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知道老百姓交这点税多不容易?

犯了事儿。

咱们知府正堂。

还不能审你们!

非要什么鸡巴佐领参领才能管。

这算个什么道理?

再往前扯。

什么扬州嘉定的。

那就更没完了!”

当时那些伯爵子爵们。个个面如土色。不住点头陪笑。胆小的差点跪下来。王荣荣这才笑骂道:“可是现在瞧着你们。又是可怜!说实在的。真给老子一把刀。让老子来砍你们这些老梆子。还真下不了手!算了。不为难你们了。大帅开恩。准明天早上洋人钟点十点在督署接你们公禀!一个个给我小心点儿。这岁数不要都活在狗身上去了!谁敢负屈含冤。谁敢言语冲撞咱们大帅。老子下不去手也变的下的去了。一个个请你们去奈何桥见荣禄!”

一帮满人老头子忙不迭点头。说话都结巴了:“我、我们什么人。敢的罪徐大帅!”机灵点儿的赶紧递洋钱给王班头。王荣荣接过来掂了掂。啧啧嘴丢回去:“算了。知府大人有交代。大帅的章程。要给咱们这些吏员定班次定品级。十不留一。留下的一年拿的饷银抵一个实缺县太爷的养廉钱。钱不算太多。可比以前一年八两的工食银子翻了二十倍还多了。也干净。还是长久饭碗!这个时候。收这个玩意儿。是害我还是怎么的?”。

咣当一声。递洋钱的老头子还是个子爵。顿时就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小人怎敢。小人怎敢!”

王荣荣哈哈大笑:“瞧你们这兔子胆儿!瞧瞧你们拿了二百多年铁杆庄稼。可养出几个成气候的没有?大帅就算不怎么样你们。这铁杆庄稼。是准定没有了。一帮老头子。留点儿棺材本儿。咱们汉人讲良心。落井下石的事儿做不来。拿了你们的钱。折寿!”

他今儿是威风到了极点。的意洋洋的就推开老头子们朝外走。只是的意太过。多了一句嘴:“你们命好!皇上不管你们。要不是京城里面有个格格巴巴儿的赶过来…………”

场面一下定格。所有老头子的目光都投在王荣荣的脸上。王荣荣僵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给自己一嘴巴:“我这破嘴!”推开众人。顿时落荒而逃。

几个老头子对望一眼。眼神里头都是不解:“京城的格格。谁啊…………”

昨儿郊天大赦。大概就是这个场面。今儿个满城就是一扫这些天冷清凄惨。街上路断人稀的景象。城门口挤着的满满都是旗人子弟。一个个儿都挤成一团。神色又是紧张又是兴奋。除了期待更多的还是担心。一帮耄耋。穿着大衣服。戴着大帽子。朝廷的顶子不敢戴了。空在那儿。老头子们人手捧着三柱香。大冷的天气。满头都是大汗!这一去。可是关系到三万多条人命!

江宁城新出炉的红人白斯文白大知府的轿子也到了。看到他来。满城口黑压压的顿时就跪下了一片:“白明府大恩大德。我等粉身难报!”

喊声当中。白斯文脸色苍白的从轿子里面出来。不知道是轿子闷还是怎么的。他也是一头大汗!一时好心。将他们的公禀转了上去。结果还不知道如何。万一有个什么不对的。这责任一大半可着落在他身上!看着这么一堆人。白斯文可真有点后悔!这么些年的官。可是当到狗身上了。当官第一要务就是不担责任。这种不二法门。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呢?

在轿子里面。

白斯文就已经拍了一路自己的脑袋了。

转念又是一想。

徐大帅现在坐镇两江。

看他举止和那些心腹的动作。

就是喜欢干事情的。

就怕你在自己位置上面混事儿。

这几天唐绍仪一个个面试各处闻令而来的吏员。

每见一个。

就声色俱厉的警告:“两江现在变了天色了!

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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