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进来的通讯参谋脚步还未站稳，宋女士的眉头已然微蹙。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冷：“有什么事，等校长用完餐再说。”
参谋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却终究不敢多言。
校长瞥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倏地一沉，有种不祥预感。
“说吧，什么事。”
“是！”
参谋如蒙大赦，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报告校长！何长官急电！第十五军…武廷林部…全军被俘！”
“啪——！”
一声震响！
校长的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杯盘震颤！
“废物！”
都下令撤退了，还能被俘，不是废物是什么。
短暂的暴怒后，校长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好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被俘固然丢脸，但只要不影响他“驱虎吞狼”的大棋局，两万多人，尚可承受。
参谋却像被钉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校…校长，何长官还说……”
“说什么？但讲无妨！”
校长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这份不动如山的气度，确非寻常人可比。
参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
“何长官还说，小鬼子…以第15军为要挟，勒令我们…停止一切轰炸行动！”
“轰炸？”
校长眉峰一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困惑。
他哪有什么轰炸力量啊！
从来都是小鬼子炸他们，不然他也不会躲到黄山府邸来。
黄山多雾，小鬼子的飞机看不清地面目标，这才躲过无数轰炸。
通讯参谋深吸一口气：“是…是八路的轰炸机！”
“什么！！！”
校长霍然起身！
动作之猛，带倒了旁边的座椅。
宋女士刚斟满的那杯三十年陈酿绍兴花雕，“哗啦”一声泼洒在地，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你说什么？八路的…轰炸机？？”
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这简直比第十五军覆灭更让他震惊！
通讯参谋重重点了点头：“报告校长，电文上是这么说的。”
“小鬼子的第37、41师团俘虏第15军，并以此为要挟，命令八路停止一切轰炸行动！”
“砰——！”
那瓶价值不菲，还未来得及喝一口的陈年花雕，被校长狠狠掼在地上！
第十五军被俘，这个是小事。
但“八路的轰炸机”这几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校长头皮发麻！
而且，听小鬼子的口吻，分明是被炸得焦头烂额，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一瞬间，校长就想到了很多！
八路到底有何等之恐怖空中力量，才把小鬼子逼到如此地步！
宋女士亦是花容失色，聪慧如她，同样瞬间洞悉了这背后蕴含的可怕讯息。
“达令，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校长用力揉着刺痛的眉心。
若是他自己的轰炸机，他根本无需犹豫——炸！必须炸！
一个溃军换鬼子两个精锐师团，这买卖划算至极！
管你什么威胁，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可问题是，这是八路的飞机！
校长沉吟片刻，对着通讯参谋说道：“立刻给八路发电，命令他们停止一切轰炸！”
“同时，勒令他们，将所拥有之航空装备型号、数量、来源，火速如实呈报！”
他要挖，挖出八路所有隐藏的底牌！
短短时间，八路膨胀至此，定有惊天秘密！
“另！”
校长又说道：“给老何发电，命令部队即刻返回中条山，给我关死这座大门！”
“跟小鬼子说，我们已经同意他们的请求，但同样，他们也要停止进攻中条山！”
仅凭一封电报，校长已嗅到了更大的危机。
他低估了八路，严重低估了！
现在看来，八路恐怕已经掌握了绝对的制空权！
若此时他放弃中条山门户，岂非将战略要冲拱手相让，反倒让八路坐收渔利？
这可不行！
他必须把小鬼子赶回去才行！
看着通讯参谋离开，校长才缓缓坐回椅子上，只是面色依旧阴沉。
他看向秘书，声音低沉得可怕：
“把那个姓戴的，给我叫来！立刻！马上！”
。。。
半小时后，八路军总部。
“混蛋！”
“荒唐！”
“无耻之尤！”
老总们一个个气的浑身发抖。
山城方面发来的命令，简直让他们见识到了“友军”的下限！
“中央军这帮混蛋，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他娘的添乱！”
“这他娘的就是一群废物！”
“撤退都能让小鬼子俘虏！”
“本来，咱们是有可能吃掉这十万头畜生的！”
“就因为他们不战而逃，才让小鬼子有机可乘！”
“现在竟然还有脸来，要求我们停止轰炸！”
“脸都不要了！”
……
指挥室内群情激愤，咒骂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已不是愤怒，而是被背叛、被掣肘的滔天屈辱！
那边…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参谋长用力压下众人的声浪，目光凝重地看向副总指挥：
“副总，第一飞行大队已经起飞，按时间推算，很快就要抵达目标空域了。”
“我们……是炸，还是不炸？”
参谋长话音刚落，立刻有大佬拍案而起，须发戟张：
“炸！为什么不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