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去，留下一地狼藉和被遗忘的失败品。
召唤仪式的光辉彻底暗淡，大厅陷入一种喧闹后的死寂。
白卿秋的意识，就像沉入不见底的深海，冰冷、窒息，连最后挣扎的力气都在流逝。
一切感知都在剥离。
那股被碾碎的剧痛，那刺耳的嘲笑，那高高在上的蔑视都开始变得遥远。
要死了吗。
真是不体面的结局。
他不甘地凝聚起最后一丝念头，却只能汇成一句无声的咒骂。
就在这彻底的虚无即将吞噬一切时，一缕极不协调的暖意，突兀地渗透进来。
像是在永恒的冰封中，投入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火星。
那暖意驱散了一丝寒冷，让即将崩解的意识重新找到了一个凝固点。
白卿秋努力地“睁开眼”，他无法视物，却能感知到那双停在自己面前的白色运动鞋。
以及，那只伸向自己的，纤细、白皙，带着一丝犹豫，却最终坚定落下的手。
指尖触碰到卡牌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波动，如电流般贯穿了白卿秋残存的意识。
这不是沈佳音那种充满占有欲和支配欲的灵力链接。
这股力量温和、纯净，却又浩瀚如海，它没有强行侵入，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叩问着。
仿佛在问：你，还愿意吗？
白卿秋的意识本能地回应了这股善意，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与此同时，蹲下身的黑发少女，宋诗雨，身体也微微一震。
她那S级的强大灵力感知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回应。
极其微弱，却又坚韧得不可思议。
像是在狂风暴雨中，依旧不肯熄灭的烛火。
“宋首席？”
一旁的导师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困惑与不解。
“这些都是召唤失败的废卡，马上就要被送去能量分解炉了，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宋诗雨已经平静地将那张被踩踏过的、卡面甚至有些扭曲的R卡，捡了起来。
她用指腹，轻轻拂去卡面上的灰尘，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周围尚未走远的学生们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张望着。
“那不是沈佳音丢掉的那张R卡吗？”
“天啊，宋诗雨捡它干什么？难道是想替沈佳音处理掉？”
“不可能吧，她们两个可是竞争对手，关系差得很。”
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不解和荒谬。
宋诗雨站起身，无视了身旁导师错愕的表情，也无视了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她举起手中的卡牌，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这张卡，我要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导师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指着宋诗雨，又指着那张卡，整个人都懵了。
“疯了！宋首席绝对是疯了！”
“S级天赋！天海市百年不遇的天才！她要去契约一张R卡？一张被别人抛弃的废卡？”
“我懂了！是那个诅咒！宋家的血脉诅咒，肯定是诅咒让她神志不清了！”
“自暴自弃？也不用选这种方式吧？这比契约失败还丢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嘲弄、惋惜、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宋诗雨，你脑子进水了？”
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沈佳音在一众小姐妹的簇拥下，去而复返，她抱着双臂，脸上挂着看傻子一样的嗤笑。
“怎么？我丢掉的垃圾，你也要捡回去当个宝？”
她身边的跟班立刻附和起来。
“佳音，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看她就是故意想用这种方式来恶心你。”
“一个被诅咒的废物，空有S级灵力又怎么样？还不是连一张SR都契约不了？现在只能捡R卡了，真是可怜呢。”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毒针，刺向场中的少女。
宋诗雨却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手中的卡牌，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白卿秋的意识在剧烈翻涌。
？？？
这女人到底什么操作？
S级天赋？新生首席？冰山校花？
然后，她要捡我这个被当众踩脸的破烂R卡？
巨大的困惑和荒唐感之后，是难以抑制的求生狂潮。
活下去！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不管她是不是疯了，只要能活下去！
【系统提示：检测到强烈的契约意愿，正在尝试建立临时链接……】
【警告！契约者灵力等级过高（S级），与宿主当前品阶（R级）存在巨大鸿沟，契约成功率低于0.01%！】
【警告！强行契约可能导致宿主意识被对方庞大灵力瞬间冲垮，彻底湮灭！】
一连串冰冷的提示音在白卿秋的意识中响起。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了。
冲垮？湮灭？
总好过现在这样慢慢消散！
赌一把！
“诗雨！你别犯傻！”
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短发女孩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宋诗雨的手臂，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是宋诗雨为数不多的朋友，林薇。
“你忘了家族的长老们怎么说的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林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哭腔。
“一张R卡能做什么？它连最低级的虚空魔物都打不过！它只会拖累你，让你成为整个学院、整个天海市的笑柄！”
导师也终于回过神，他痛心疾首地劝阻。
“宋同学！冷静！我以你导师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放下那张卡！这不是儿戏！”
“命令我？”
宋诗雨终于有了反应，她侧过头，清冷的视线扫过导师。
“周导师，我的契灵，似乎应该由我自己来决定。”
她轻轻挣开林薇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
“这是我的选择。”
她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走向大厅中央那个已经沉寂的召唤法阵。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沈佳音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那是一种被无视的羞辱。
她原本是来看宋诗雨笑话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用这种方式，让她变成了更大的笑话。
捡她丢掉的垃圾？
这不就是在说，她沈佳音连垃圾都不如吗？
“好！很好！”沈佳音气得发笑，“我倒要看看，你一个S级天才，配上一张垃圾R卡，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别到时候哭着求人帮你分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