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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5章 大道的方向(1/2)

“君王至高无上,岂能被人驾驭?谁来驾驭君王?若真有人驾驭君王,君王就不再是君王。

驾驭他的那个人,才是换了称呼的君王。

结果君王依旧被称作君王,驾驭他的人身为‘臣子’。岂不是颠倒了纲常?

连最基本的秩序都没有了,国家只会更乱。”蒙毅都激动了。

李斯面色一变,很想急切解释:我没想过驾驭胡亥,我顶了天只想加强相权,当个权臣。

可我当权臣,也是为了大秦好啊!

伟大如先皇,都把国家玩崩了;胡亥可是“大秦纣王”,让他“尽展才华”,大秦所有人都要完蛋!

可如果他这样说,岂不是在支持羽太师?

他并不支持她呀!他认为自己可以当权臣,同时也认为没人能驾驭君王。

只能是君王以权术驾驭百官、以律法驾驭万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可这不是自相矛盾了?

羽太师笑道:“驾驭君王者,未必要是某个具体的人,更不应该是具体某个臣子。

它可以是一种伪造出来的概念。

魔道规则,老魔可以相互炼化。儒家可以炼化法家,法家也能炼化儒家。

儒家是如何‘驾驭’君王的?先皇为何要坑杀儒生?”

冯去疾立即道:“儒生借古讽今,先将古代君王定义为完美圣贤。

圣贤自然是做什么都对。

再用上古圣君的行为,对比当今皇帝的政策。

既然古代君王为完美之圣贤,所作所为与圣贤不同的先皇,自然不是圣贤。

不是圣贤,就是错的,是昏君。

可他们给古代圣君的定义,并非真实,而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古代君王做的很多事儿,也没发生过,都是他们的杜撰。

他们其实想让皇帝听他们的,变成他们希望的模样”

说到这儿,老丞相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羽太师道:“儒家能创造圣君,法家也可以嘛。

法家的圣君该是什么样,可以参考大秦。

大秦为何失去天命?先皇不缺智慧与勇武,唯独少了‘仁’。

可‘仁’有太明显的儒家特色。学儒家,不等于照搬儒家理论。

而且,儒家的‘仁’只在表层,听着美好,没有深入根本。

有些‘仁君’压根不仁。

法家可以抢在儒家之前,抓住‘仁’的本质。”

李斯疑惑道:“仁不就是仁,还有什么本质?”

羽太师叹道:“假设先皇听劝。有人告诉他,百姓疲敝,当与民休息,国家才能健康发展,先皇听了,轻徭薄赋,不再折腾,让百姓过几年好日子,算仁吗?”

“这当然是仁,还是儒家所鼓吹的大仁!”李斯道。

他虽是法家大佬,却是大儒荀子的亲传弟子,也懂儒。

或者说,太懂儒,看透了儒,才转投更有前途的法家。

与他类似的“外道圣贤”有很多,比如兵圣吴起。也是先学儒,后来改投兵家,再学法家,儒法兵三家融合。带兵打仗,战无不胜;治国安邦,不亚管仲。

“这不是仁。先皇听劝,是因为再折腾就要亡国,而非真的对百姓有怜悯与同情。

法家可以越过‘仁’,直接抓住仁的本质——爱民,让百姓过得好。

确定了以‘爱民’为主要标准的‘法家上古圣君’,再由上古圣君驾驭当今君王。

君王学习上古圣君,才配拥有无上权威。

成为了爱民之圣君,再以律法驭民,自然不会出问题。”

蒙毅皱眉道:“所以,太师口中的新法家,本质上只是多了‘教育君王’的过程?过去君王也有太傅教导。

太傅会教君王如何成为合格的君主。

过去也有人把教导君王‘爱民’,只不过不如太师这么重视。

现在换一种教育方式即可。”

李斯缓缓摇头,道:“蒙将军只看到了表层。恐怕太师真正想说的是,律法不该以君王为核心,而是要以百姓为核心。

以百姓为核心,律法的存在是为了保证君王不能压榨百姓,君王之权不能侵害百姓之权。”

羽太师点头道:“如果更进一步,就是以百姓为本。从‘法自君出’,变成‘法乃民意’。

从损天下万民之权,成就一人之无上权势,变成保障每个百姓活得像人,拥有‘人’的基本权利。”

“唉,太师你完全在异想天开啊!”李斯神色复杂道:“法家的‘法术势’,是‘势’在前。

君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自然发生的事实。

君王生而有权势,再掌握驭人之‘术’,最后才有‘法’诞生。

顺序不能反过来。”

羽太师笑道:“你在说过去之现实,我在说当下、说未来,说天命。

人道的发展大势,就是平衡权势。

平衡君王与公卿、朝廷与江湖、贵胄与百姓之间的权势。

君王与权贵当然不服气,可天命在于民心。

人道大势其实从来不在君王与名臣手中,而是由你们非常蔑视的百姓来掌控。

伟大睿智如先皇,拥有最多的财富、最强军队,却在违背民心后二世而亡。

是死抓住至高无上的权力不放,还是身死国灭?

君王再伟大,依旧是人,是人就怕死关键是,不怕死也没用啊,人死道成空,死人无法上桌参与权势之博弈。

所以,最终君王一定会妥协,于是削人皇、立天子的天命诞生了。”

李斯听懂了,领悟透彻了,所以神情震撼,久久无言。

冯去疾听懂了,却没悟透,既觉得羽太师每句话都有道理,又在整体感官上感觉荒诞。

于是,他非常偏离重心地担忧道:“这次天地大劫就是削人皇、立天子啊!听太师的意思,浮丘公他们一定能成?”

羽太师反问道:“我们是在替大秦挽回天命,还是努力帮胡亥成为先皇那样,能让天帝吃瘪却无奈的伟大存在?

原本老天爷的‘大天命’,需要大秦亡了,才能完成,故而先有二世而亡之‘稍小天命’。

现在大秦主动改变,只要变成‘大天命’的样子,就会改变二世而亡的稍小天命。”

冯去疾表情缓和道:“人皇降格为天子,从孟太师时期就开始搞。当时朝臣也非常赞同。只不过,玉帝拒绝,不理睬我们。”

“皇帝成为‘天子’,关玉帝什么事儿?天子乃老天爷的儿子,玉帝顶多算个‘亚父’。

等大秦重获民心,被百姓信念所加持,再次活过来,二世皇帝胡亥就是‘天子’。不用求谁,皇帝直接祭天宣告——朕乃天子,事儿就成了。”羽太师道。

冯去疾又纠结起来,“咱们和浮丘公他们终究算是同道?”

羽太师道:“浮丘公那群准大罗只知‘削人皇、立天子’的天命诞生了,却不去琢磨天命怎么来的,只一味激发神州豪杰的潜力。

像极了想要获得丰收的农民,只顾着为庄稼修枝剪叶,打扮得漂漂亮亮,却不肯劳心劳力运粪水到田里,增加地力。

我们和他们可不一样,我们专注民心,走在正确的大道上。

浮丘公他们却走上了邪路。”

李斯感慨道:“太师的‘新法家理论’,让我叹为观止。

太师的法家理论基础,是天命在民心,且民心之变能即时让君王感受到身死国灭的大恐怖。

律法不是谶语,不是预言。律法要当场兑现。

民心转换成天命的过程,过于迟缓,只能成为一种预警。

君王生而执掌生杀大权。

单个的百姓无法直接操控天命,降下天罚。

在具体某一件事上,君王不会立即感受到忤逆民心带来的身死国灭之大恐怖。而君王能立即让百姓身死族灭。

所以,即便我大秦真的二世而亡,即便之后所有皇朝与天子,都引以为戒,都相信民心能改变天命。

将来的君王顶多做些表面功夫,不对百姓无限度压榨而已。”

蒙毅道:“太师也没说立即把百姓当成立法之核心。先用‘古之圣君’约束君主,将来唉,我感觉太师所说的平衡权力之大势,应该是真的。

可就连稍远的将来,我都完全无法想象。

只要存在君王,百姓凭什么能让君王‘时时畏惧’?

百姓若能让君王时时敬畏,君王应该也不复存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