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不是第一次用“日月镜”穿梭时空。
甚至他大侄子蒙霍，都不是第一次见识老叔穿越时空。
两人都是熟门熟路。
蒙霍先将手中长戟靠墙边放好，出门跟外面的侍卫叮嘱两句，叮嘱他们别放任何人进来。
然后他重新进屋，帮老叔脱掉铠甲。
蒙毅布衣布裤，方便盘膝而坐。
虽然熟门熟路，蒙霍心中还有疑问，“飞羽仙子都离开了，你还探查她老底干什么？”
有句俗话叫“盖棺定论”。
在长城军团的这段时间，飞羽仙子的立场与功绩，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她完全不可能是敌人派来的暗间。
对付胡人联盟时，她甚至比很多神州仙人都“放得开”，夸赞一句“功劳第一”，身为蒙毅侄子的他，都不会帮老叔叫屈。
这样明显的“好人”，还探查人家老底要探查也该在见面之初呀！
当初他便要老叔用日月镜看一下飞羽仙子的过去，老叔自己说“人家不远万里来助拳，探查别人的秘密不太礼貌”。
“你可知道飞羽仙子是谁？”
蒙毅神色复杂指着案桌上的书信，道：“你自己看。”
蒙霍先在香炉内放置一盒安魂香，点燃后才几步走到桌面，快速看信上的内容。
“啊，飞羽仙子竟是羽凤仙”
叫了一声，他脸上露出回忆之色，“我好像听说过‘羽凤仙’这个名字。”
呃，他嘴里叫得很激动，对“羽凤仙”却不怎么熟悉。
蒙毅没有再回答侄儿，随着安魂的香气飘到鼻端，他的视线逐渐朦朦胧胧，耳边的声音也听不真切。
有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有杂乱声响传入他脑海。
他在流光溢彩的时光之河中逆行，逆行两步，便把脑袋伸出时光之河的范围。
仿佛在一条五颜六色的河流中，打开一扇窗户，窗户外是略显朦胧的景色。
昨日的景色。
蒙毅从时光之河中探出脑袋，看到飞羽仙子在与自己比剑。
他听到自己对飞羽仙子的剑术做出评价：博而不精，剑意虽能增强剑骨，但剑骨对剑术的增强效果已经开始递减，不如专精一门剑术，让剑意之种萌生灵性的芽孢，进入下一阶段的“剑灵”之境。
她在向他询问“剑灵”的具体感受。
他告诉她，剑意只是让招式有了灵魂，剑灵是招式如同有血有肉的生灵，真正活了过来，不是比喻。一旦剑灵成熟，甚至可能诞生法则，化为“神将”。
蒙毅收回目光，又向前迈步。
他又看到飞羽仙子诵经超度亡魂，看到飞羽仙子在地穴中拷问亡魂.即便之前听飞羽仙子“坦白”过这段经历，他依旧看得目瞪口呆。
——飞羽仙子果然不是正统的“有德清修”，她邪气得很啊！
蒙毅走一步，伸出头看一眼。
但并不是所有景色都能看清楚。
如果他观看的是某个普通人的过去时光，清晰度犹如声临其境，仿佛回到了当时，就站在那人身边。
现在他看“仙人”小羽时，景色已经朦朦胧胧。
一旦小羽身边出现别的仙人，朦胧感更强，画面从240p却100英寸，变成80年代的显像管电视，糊得脸都看不清楚。
小羽在枉死城见白起时，蒙毅仿佛站在两百米外，观看21英寸的大屁股电视。
他知道对方是白起，也却恁是看不到脸，听不到声音。
“竟然和小玉这么像.”
看到二十岁出头“羽凤仙”的真实面容后，蒙毅痴傻良久，心情和表情都无比复杂。
“她不是小玉，相貌像是双胞胎姐妹，气质完全不一样，她俩是明显不同的人。”
回过神后，蒙毅慨然叹息，心中再无一丝杂念，仅剩下对旧情人的怀念与回忆。
之后倒着观看“羽凤仙”的成长史，他也没太多动容，顶多感到释然：难怪“飞羽仙子”能养成后来的邪性，这样的环境，只是长邪，没长歪、没变坏，已经十分难得了。
虽然越往后，穿越的时间越远，可画面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蒙毅不是一帧帧往回倒放，他看得很快又很仔细。
她的日常生活，完全跳过。
她那些堪称传奇的事件，他只一扫而过，只专注小羽幼儿时期，在沙丘的生活。
关注的也不是小羽本身，而是她身边的人。
终于，在小羽从娘胎里生出来的那日，蒙毅找到自己冥冥中早有感应的答案。
“这难道是她？如果真是她的话，倒是不奇怪了，可是她怎么”
蒙毅心中释然之后，又平添了更多疑惑。
他继续逆着时光之河前行，依旧和先前一样，走一步看一眼。
不过目标换成了另一个女人。
毕竟再往后回溯，小羽都没出生，时间线都没出现，他想看也没法看。
蒙霍原本在聚精会神翻看小羽留下的书信。
瞥见老叔忽然软趴趴底下脑袋，身子也变得松松垮垮，他立即走到门口，重新拿起自己的长戟，守卫在老叔身边，表情严肃地环顾四方。
连“飞羽仙子”的书信，他都不看了。
此时的蒙毅，身上没显现出任何异象，只是他手中的日月镜不见了踪影。
他的身体也没了活人的气息，气血近乎停滞，血肉如同濒死，精神灵魂完全不在了。
蒙毅的确穿越了时光，但不是肉身穿越，而是精神意志。
而且，不是“完整”的时间穿越，只部分穿越。
完整的灵魂穿越，就是让灵魂彻底进入某一时间点。如同某点中的众多主角。
日月镜其实可以做到完整穿越，但蒙毅从来没试过。
他曾沿着时光之河奔跑了亿万年，也曾逆着时光之河奔跑了几千万年。
但自始至终，他都不敢在任何一个时间节点，彻底脱离时光之河，完整完成一次时光穿越：“人”进入那一时间节点，回到过去或未来。
哪怕在丽妃死亡后，他被思念与悔恨折磨得要发疯，也不敢回到丽妃死亡之前的时间点。
哪怕他在那个时间点徘徊驻留了很久很久，期间还曾对着丽妃大哭大吼，让她不要犯傻。
但他始终不敢迈出“穿越时间”这一步。
他肯定不是不想改变过去，纯粹是不敢。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日月镜的确可以带着灵魂完整穿越时空，但代价太大，他承受不起。
如果他强行那么做，还没成功，他便要灰飞烟灭。
终究什么也做不了。
但蒙毅的穿越时空，也不能简单归为“时空观察者”。
时空观察者对时间线没任何干扰，纯粹观看。
蒙毅就不同了，他能真正干扰时空。
要干扰时空，并不一定要“完整穿越时间线”。
比如，蒙毅从“过去”得到准确信息，干扰“现在”。
又比如，蒙毅从“未来”归来，从“现在”开始做出改变，直接抹除原本的未来时间线。
当他这么做时，需要付出的代价比较低。多数时候，他都承受得起。
只是他承受了代价，时间线也不一定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可能变得更糟。
比如，丽妃之死.
他得到“日镜”的头二十年，经常性改写时间线：改变当下与未来，期望达到更好的结果。
最近三十年，蒙毅会表情沉痛又严肃地，对任何劝他使用日月镜改写未来的人说：未经改变的未来，才是真正最好的未来。越是改变，结果只会越糟糕，因为改写时间线的代价，便是让未来变得更糟。
代价不是让当时的蒙毅付出什么，而是让他付出了未来的美好。
比如，他发现三天后会有一场奇遇，得到100两银子。
他从时间线看到未来的这段经历，从现在开始“努力”，努力获得1000两银子，结果却是原本属于他的100两银子，还倒赔900银子。
大概一个时辰后，“啪嗒！”
日月镜突然出现在蒙毅手中，又从他无力的双手间滑落，掉在地上。
蒙霍精神一振，连地上的日月镜都没捡，立即去搀扶自己老叔。
果然，低着脑袋、垂落双手，软绵绵盘坐在软榻的蒙毅，忽然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身子抽搐着恢复活人气息。
蒙霍动作熟练地帮老叔揉脊背、捏肩膀，让蒙毅的气色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