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打!(?)

这是一场马克西乌斯很难想象的决斗,即便它正眼睁睁地发生在极限战士的面前,他对这一景象的定义,依然只会是“很难想象”。

那些简直根本不是生物能做得出的动作。

无论是阿库尔多纳还是灵族异形,在交手的过程中都维持着马克西乌斯——感官与反应能力都借由生物炼金术得到了一轮加强的原铸星际战士——也认为难以跟上的速度。还没有完全落下的浮尘在他们分别支配的刀刃之间如浪涛般奔涌,被频繁切断、更改走势的气流裹挟着相杀,本该落下的再次向上,本该飞走的又被撞回,浮游着的飞尘永远无法落定,甚至让观看二者交战的人恍惚间会生出“时间在此凝固”的错觉。

但时间没有凝固,甚至被那些急促地闪烁在阿库尔多纳和莱莉斯当中的刀光剑影切成了细碎的小块。

利刃的边缘在空中拖曳出的银光残留在视觉当中,仿佛织就了一张细密的网,迷人但致命。

马克西乌斯最初有心支援,而当他看清眼前这一切的时候,他毫不怀疑,这场战斗实在是容不得任何外物插手:他眼前明显只有交战中的两人让战场波及到其他方位的可能性,任何想要插手的人、事、物,哪怕只是区区一枚爆弹,都会在成功抵近之前,就被刀光搅碎。

极限战士在如此难以想象的景象面前一时失语,更令他感到心惊的是,这显然并不是交战双方的全力。即便他们闪转腾挪的身姿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即便不绝于耳的利刃破空声已经形成了一阵狂野的风暴,马克西乌斯依然可以如此确信。因为除此之外,战场上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提气的呼喝,武器的磕碰声与刀光的密度相比也显得稀稀落落,甚至连双方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这一轮令人应接不暇的交锋仅仅是前菜。

在短暂分开,重整架势的时候,不论是阿库尔多纳还是莱莉斯,他们的呼吸都丝毫不乱。

这一轮的试探令他们多少了解到对方的斤两,开始将对方认知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阿库尔多纳轻轻翻转着刀刃,令夏纳巴尔长刀前端那个危险又难以把控的弯折指向对敌人更有威胁的角度;而莱莉斯开始因这位预计之外的、旗鼓相当的对手而感到兴奋。

甚至对她来说,艾达拉德原本交托给她的任务,在这样一番必然会继续推进下去的精彩决斗之下,也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你是‘帝皇之子’。”她带着轻佻的微笑,轻盈地在尘土与血迹之间缓慢踱步,“我听说,在饥渴女士的麾下,有一个叫什么‘不灭者卢修斯’的。我很好奇,你们俩相比谁更厉害?”

这是一个明确的挑衅。莱莉斯知道堕入混沌后的帝皇之子是什么样子,也清楚自己的对手身上没有沾染丝毫来自极乐天的污秽。但剑术过人者鲜有不争强好胜的,莱莉斯自己也是这样,所以她清楚,类似的比较往往很容易激怒自己的对手,打乱他们的步伐和策略。

以往,她这样怀揣着优越感提起话头时,总会假想自己正在往平静的水面中投入毒药。对方情绪上扩散的涟漪和被毒药侵染产生的暗色都是她愿意欣赏的,但这一次,她只感觉自己带毒的句子被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空井当中,没有丝毫她预期中的反馈传来。

阿库尔多纳确实回答了,但他在回答的时候也很平静,灵族的感官也无法从他的情绪上捕捉到丝毫的波动:“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个卢修斯的话,他从前就挺有天赋的。可惜,现在看来,他始终都没改掉他那个顾影自怜的毛病。即便他靠着外力将自己推到了足够的高度,也永远也没法走上真正的山巅。”

这话背后隐藏的含义令一阵冷气从莱莉斯的头顶顺着脊梁直灌下去——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兴奋。她没有成功和卢修斯交过手,但经由刚刚的试探之后,她潜意识里是相信对方暗藏的“卢修斯不如我”的言外之意的。她并不表现出这一点,而是故意带着讥嘲的态度发出质疑:“听起来你很了解他?”

“说不上吧。”阿库尔多纳干笑了一声,“起码现在肯定已经说不上了。”

星际战士的身上依然没有出现任何一丝被冒犯了的情绪,莱莉斯只捕捉到了一丁点转瞬即逝的怅然。但在她没来得及确认这是否是她的错觉时,阿库尔多纳的刀刃就已经再次伴随着破空声闪到了她的面前。

这没什么,他们本来就不是站在这里聊天的。何况,对于他们这样的斗士而言,剑戟之间的交谈本就远胜于一切言语。莱莉斯轻巧地闪身,对她而言避过这一击本就不困难。她在闪转腾挪的过程中优雅地舞动着自己的躯体和四肢,令手中的两把短刀与自己飞扬起的长发一同袭向自己的对手。

科摩罗的竞技场规则很自由,在其中浸淫已久的莱莉斯自然也不会养成什么很规矩的打法。她高高束起之后也近乎曳地的发辫末端绑着数个倒钩,所有在战斗中对她绸缎般柔顺的长发不够警惕的敌人,大多都被这些倒钩刺破铠甲、准确地剜去了眼睛。莱莉斯在灵族中对比也已经近乎极致的控制力,令她甚至可以对自己的长发如臂指使,她为此在刀光剑影当中舞蹈般地旋转跳跃,但她清楚,这点伎俩放在眼前的对手面前,不过是锦上添花。

夏纳巴尔长刀在形制上有着一个相当别扭的弧度,这种反直觉的设计令它难以控制,技术欠佳的剑士在使用它的时候会发现,此种非常规的刃形在挥动时很难达成自己脑海中的目标,甚至极端情况下,他们会伤到自己。

类似的、反直觉的弧度在灵族的刀剑上也很常见,但像夏纳巴尔长刀那样极端的设计,则近乎没有。

时过境迁,这种曾经在帝国因能彰显所有者身份地位等附加价值而风靡一时的武具已经近乎绝迹,放眼整个银河,也几乎只能在恐惧之眼里、帝皇之子昔日的宫廷剑士,现今的无瑕之刃手中找到。

但即便是无瑕之刃,莱莉斯忍不住如此怀疑,恐怕也无法像自己眼前的这位对手一般,在闪电般地挥动这把长刀的时候有如闲庭信步,不但没有受到刃形的拖累,反而出色地利用了它给他带来的每一分每一毫优势。

这场舞蹈令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莱莉斯可以清晰地看到阿库尔多纳甲胄上的所有细节——象征帝国的天鹰,象征某场战役的浮雕,象征荣誉的闪电徽记,就是没有混沌赐福所造成的腐化。

莱莉斯对此感到难以置信:她的对手并没有投向色孽,只是区区一个星际战士,但却在剑术一道上有如此圆融而完美的造诣,甚至于能在这样的场地当中与她势均力敌,甚至逐渐压制——要知道,夏纳巴尔长刀的长度在这样一条走廊里,本该是会让挥舞着它的剑士感到捉襟见肘的。

与持握着赫卡特短刀的莱莉斯相比,阿库尔多纳会受到更多环境上的束缚,在战斗中更加束手束脚一些。

既然剑术水平上,二人旗鼓相当,那么想要打破僵局,就得依靠一些盘外招。

她试过在挥刀的间隙里,用自己发辫尾端的钩子袭向对方的眼睛,但阿库尔多纳及时地抬起了自己的肩甲,让这一击只在被金属雕出、振翅欲飞的金色翅膀上落下了两道难看的刻痕;她也成功地踢中过对方的胸腹,但转瞬间,她就懊丧地从触感中意识到,对方在转瞬间卸掉了她的绝大部分力道,这一下算不得确实击中,自然也没法对对方造成可以给她带来优势的伤害;她还在欺近对方的同时利用自己的刀柄,将对方甲胄上卡着的、之前的爆炸中给他留下的毒晶破片砸了进去,让它完整地穿过铠甲、刺进对方的皮肉当中,将毒素散发了进去。

毒晶的结构决定了它很脆,想要这么做很需要技术,莱莉斯确实做到了,但她并不是很看好这点毒素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莱莉斯不至于因此而气馁,在竞技场当中,她早就习惯了长时间地混战,眼下这种一对一的情况远算不得复杂,没有超出她的处理能力。但数次进攻都没能得到战果,确实让她原本平静而优越的心态因兴奋与期待而出现了一丝裂痕。

与之相对,阿库尔多纳的打法相当稳健——只有他自己能够如此评价的一种稳健。

在旁人,甚至莱莉斯的眼中,夏纳巴尔长刀神鬼莫测的刀路只会给人带来险象环生的压迫感。

遇见这么一位能够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对他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相当难得的经历,他也在心底不可遏制地为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挑战感到轻松和雀跃。

他依然渴望精进,依然渴望将对手的攻击当做镜子,从中找出自己的不足,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此时此刻真正的任务。

他的一招一式,每一下攻击和每一下防御,全都不过从本能当中流泻而出,因越过了思考的阶段而格外迅捷。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尝试过分地逼迫自己的敌人以求速胜,因为在眼下的情况里,他实在是不愿承担“不慎让敌人越过自己”

的风险。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的对手上,因此不大清楚背后正在发生的事。黑暗灵族细瘦的肢体当中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对方诡谲的花招也不得不防。在相对保守的策略之下,阿库尔多纳的长刀确实略微割伤了对手踢出的小腿,但那也不过是区区擦伤,算不得什么正经的战果。

莱莉斯在狂舞般的动作中挥动双刀,试图从侧面逼近阿库尔多纳。

这是一个相当正确的策略,因为星际战士手中的夏纳巴尔长刀在双方正面对决时,天然在长度上享有优势,但在转换方向、不得不面对着走廊墙壁的时候,这种优势就变成了劣势。

如果阿库尔多纳想在这个方向不受阻碍地挥动长刀,那他就不得不向着另一侧的墙壁后退。

但他没有这么做,反而侧过身、架起肩甲,试图利用自己的体重优势将对方撞飞——即便拼着自己受伤,阿库尔多纳也不能允许对方获得可以越过自己的机会。

他没有在这一击当中受伤,因为莱莉斯在他的冲势面前迅速退却了。但这一击也让黑暗灵族想起,自己本该来此做些什么。实际上,她现在并不在乎艾达拉德想要弄死的那个什么到底是死是活,可她意识到,她的对手显然很在乎。这对她来讲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她的退却并不只为了避开这一次攻击,而是另有明确的目标:此前已经身首异处的巫灵姐妹自然不可能在眼下的情况里给她提供什么助力,但她们遗留下的武器依然可以。

莱莉斯倒退着踏过血迹和尸骸,准确地踩中了一把战刀的刀柄,令它从地面上高高弹起,又找准角度,行云流水地回身,将之踢向了自己前方——电射而出的射线与阿库尔多纳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说毫不相干,而是直冲着后排、马克西乌斯还没有放下的藤丸立香而去的。

在混战当中杀出重围的竞技场女王深谙该如何利用身边的环境,她的暗杀目标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种单纯的、大概率可以骗对手回防的资源。她手中的一双短刀已经准备好饮血,只待阿库尔多纳调转剑锋,并因此陷入劣势——但他依然没有那样做。

灵族敏锐的感官令莱莉斯意识到,在这个刹那间,有什么氛围性的东西已经改变了。

帝皇之子的身体几乎没有动,手中的剑也依旧指向莱莉斯的方向。他只是松开了一只本握在双手剑剑柄上的手,向后展开臂膀,在黑暗灵族踢出的刀刃擦过自己身边的时候——

——从虚空当中抽出了第二把夏纳巴尔长刀,凭借刀刃本身具备的长度在转瞬间追上了飞刀,轻而易举地将之原地击落,直插进了地板当中。

夏纳巴尔长刀是相当珍贵的大师之作,是等闲剑士难以驾驭的奇形兵器。即便在过去的大远征时期,一位剑士能够拥有一把、驾驭一把,也已经证明了他绝非等闲之辈;但阿库尔多纳拥有两把,甚至能同时驾驭两把。

这一手令莱莉斯猝不及防,但她已经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冲了上去。

灵族的敏捷让她不至于完全无法收势,但她已经冲向了阿库尔多纳远处原封未动的刀尖上,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很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敌手再次挥剑时,剑芒当中已经带上了确凿无疑的狂怒。

在第一个瞬间里,莱莉斯为此感到欣喜。

她刹住脚步,转身优雅地抬腿,将对手长刀的刀身踢偏,意图以此姑且获得筹备下一次攻击的机会——但转瞬之间,对方手中的另一把长刀已经被同样收回了正面,并以劈山斩海之势击向了她的眼前——

在那个瞬间,她意识到,这次攻击她几乎是躲不掉的。

莱莉斯相当享受在战场上踩着生死边缘的钢丝跳舞的刺激感,但这并不是说,她对自己的生命完全不在乎。她没有试过,但她知道,以往即便她真的死了,以她的身份地位,血伶人也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召回她的灵魂,令她在痛苦中重新于现实中苏生——但现在这个环境下呢?如果她死在这个被黑石环绕,帷幕之后几乎被完全屏蔽的空间里,她还能像那样重新复活吗?

环绕着的黑石加剧了莱莉斯这一瞬间的恐惧,令她退却了。在这一刻,求生的欲望压过了其他所有。当阿库尔多纳手中的两把剑以掎角之势对她进行夹击时,她在恐惧中架住了其中一把,然后猱身从剑刃上方越过——

“嘭”地一声,黑暗灵族的烟雾弹又在这条走廊当中炸响。无人知晓其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或许就连当事人自己也不能完全搞得清楚。但在十几秒后,尘埃落定,留在走廊当中的就只有阿库尔多纳,以及显然属于莱莉斯的,一大缕红色、柔韧、并且在尾端带着倒钩的长发。

“结束了?”他的背后有谁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发问,于是他回答:“大概吧。”

但其实,阿库尔多纳还是有两件事想不明白:其一是那位黑暗灵族到底能消失到哪里去;其二,则是她到底是把烟雾弹藏在哪里了?
29 内外皆钢(物理)
30 我深知诸葛有谋,周瑜多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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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绣花枕头里多少也是有一点能打辅助的料的
33 打!(?)
34 铁手总是会给人一种多功能瑞士军刀的印象
35 马库拉格之耀不语,只是一味出港
36 论高情商成员在小队磨合过程当中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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