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卫东要尽量把自己做的一切，都别带上施舍的气息。
他被施舍了四十年。
“HK是要好赚钱些，普通工四千块月薪，你会开车不？”
伸手接过尽量端正的两行字，鄂北跟鲁东的地址，唯独没有胡勇斌口音的云贵。
有点茫然的摇头：“不会。”
让卫东很有耐心的一点点教，就像他自己也是一点点在融入这个时代：“好，学会以后就能涨到六千。”
胡勇斌很吃惊，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领导，我不是想…不是…”
可他又不会表达。
让卫东扯扯嘴角笑，终于忍不住伸手搭住对方肩膀：“同志，我们都来自内地，总有一天我们会带着胜利挺胸抬头的回去…”
也许是久违的这两个字，也许是让卫东表达的这种队伍里语气。
终于让紧绷的胡勇斌放松了些。
跟上让卫东的步伐。
听让卫东挨着已经开始热身的那些人员介绍：“樊斌，鲁东部队队，这俩是国家部队队，马建，冀北队…这是胡勇斌。”
鲁斌他们还笑着来挨个儿握手，胡勇斌又有点僵硬。
然后是三名一早从鹏圳赶过来，会合三名值班同事的国集销售员。
带来了关于招投集团银行、保险公司的详细资料。
让卫东问他们的护照有没有能去大马的，凑俩这次跟上球队去考察东南亚集装箱码头：“回来我就要去沪海，推动那边的深水港码头建设，我需要人手到沪海再从无到有的建立深水港码头，今天回鹏圳的也可以跟其他同志聊聊，尤其是参与过西区码头建设的同志，愿意去的可以优先报名。”
近十年前，老方带队到一片荒芜的西区，字面意义上的披荆斩棘，浇筑出了这样一座现在都还显得简陋的码头。
很多跟随他的直属机关干部，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付出给了这里。
又来？
一键清零从头开始，那就又是十年以上的荒凉远离。
但这些人，或者说这个时代的人毫不犹豫点头：“明白了，只要组织上需要，我马上办理手续关系！”
“我去吧，当时规划勘探的时候我有些经验，西区码头有些建设教训可以避免。”
留下来的也不是逃避：“我觉得国集这边的还是可以集中在鹏圳，尽可能调集码头那边的人，老孟他们那几个应该不错，今天回去先谈谈。”
让卫东顺势打个预防针：“可能关于招商投资局这边的工作局面要做些调整，国集现在是依托本港发展，重点推动冷藏集装箱项目，厂子能存活，大家的工作重心可能要朝其他内容调整，保险、银行、地产、商业开发，是愿意留在HK工作，还是鹏圳工作，都可以先考虑下，尤其考虑下家人孩子的情况。”
就算不知道老方已经正式提出离休，这些位对让卫东经常代理接手工作，现在流露出来的安排态度已经很熟悉。
纷纷点头说是。
这边胡勇斌完全没有存在感。
能跟着老方南下的干部，哪怕是个销售员，那都是历经考验的科处级以上，甚至那边办公室里厅局级都有。
看人都是透明的。
一眼就知成色。
所以最后才是把胡勇斌介绍给道士们，他才自在点。
“以后你就跟着他们，学车、学习粤语、甚至英语都是你的工作，这个阶段都在码头篮球馆，等你的手续正规化了，再转到其他部分工作，争取工资上万。”
胡勇斌又被震惊到。
一个月就一个万元户吗？
道士们的生活费都是程朗自己给的。
甭管让卫东多大富大贵，程朗自己负责自己的队伍，包括他自己。
所以让卫东对这个自带干粮的老家伙吃不准，就在这些细节。
给道士们说完，让卫东带着胡勇斌去河沙文那边，中间隔着三百多米的施工工地。
总长一公里左右的码头区，那边还剩两百米堆废品垃圾、建材，这边篮球馆、仓库夜市商业区有四五百米。
整个体育城施工就是考虑不要断了人气，先从中间修篮球馆跟左右两座楼，然后逐渐朝两边完善。
所以整个地盘目前都被南亚仔给控制住了。
但对于有心人想要躲避进出，还是能想办法做到的。
一辆挂着某家体育品牌标识的送货面包车，就停在商业仓库外面。
现在看见T恤、大短裤的让卫东和个穿着清洁工装束的家伙单独走过。
走进两边都是施工隔板的狭窄通道，立刻悄悄发动了汽车。
反而是无声无息跟在几米外的姚淑贞，见人的时候，摆足秘书身份堆起讨好的笑容，走开就拉了五六米甚至更远距离。
主打个苍蝇粘人不靠近，但随时能召唤上，很难让人讨厌。
让卫东瞥见都懒得管她。
主要是给胡勇斌宽心：“你知不知道还有哪些人也跟你一样过来，在哪里打工或者做事？”
这家伙摇头：“不晓得，我什么都不懂，上岸都只有一个人，肯定不能被俘虏，躲了好几天才找到他们的住的地方，就混进去跟着做工。”
让卫东看他黝黑皮肤乱糟糟头发，还真是容易混在南亚仔里面，有点心疼又哭笑不得的埋怨：“你在搞些啥子名堂…”
胡勇斌也赧然：“首长，我来了一年，现在知道犯错…”
话没说完就听见身后突然爆发出的汽车发动机咆哮，还有姚淑贞的尖叫！
让卫东反应还是快，本就充满警惕性，也天天都在打篮球保持身体灵敏状态。
甚至还来得及推了一把胡勇斌，朝着旁边猛的把自己摔出去。
那辆丰田海狮就擦着他的裤衩角冲过！
没有那声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示警，肯定会被撞飞！
但仅供泥水罐车经过的施工通道就这么宽，一击未中的面包车带着更撕心裂肺的轮胎摩擦声停下同时，后排已经哗啦拉开！
一把黑色的手枪甚至比脚都先伸出来，找寻让卫东要开火！
但被让卫东推开的胡勇斌，远比老板更快的反弹起来扑到车门边，双手如铁钳般卡住那铁疙瘩，翻腕反扣！
甚至有咔嗒声是手指在扳机圈里被折断！
都没有彻底夺下枪，已经反转枪口压动扳机，砰！
让卫东也不赖，爬起身看到右舵的驾驶座也有枪口伸出来，几乎同样的扑上去抓住枪管就内翻。
对方那手指就是被压在扳机上摁动击发，对着自己…
打中头部！
砰砰！
让卫东甚至比胡勇斌开枪还要狠，抢下枪看见副驾驶那边想推门下车就跟着扣动扳机！
打中背部和头部。
再朝着司机背后的舱内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砰砰砰砰…
这种用于市区内送货的面包车，从出厂就是后排冲压车窗位，全都是钢板覆面，这样才能保证不会被塞满的货箱把车窗挤破，也才符合有些地区的客货混装要求。
而且往往除了翻开后备厢门卸货，只有司机背后的滑门可以打开，另一边是封死的。
现在击杀了前排俩，胡勇斌又堵住了唯一的侧滑门，后面怎么都冲不出来。
甭管拿着什么大杀器这下都是闷葫芦。
惨叫连连！
甚至有两把枪被扔到前面！
其实已经清空弹匣的让卫东也没法探身捡，高喊：“下来！一个个下来！”
转头看向胡勇斌，心里反而猛然稳定。
真的，这是以前毛儿、石头跟他并肩作战时候都没有的感觉。
他们始终是孩子，只能靠出其不意帮让卫东争取机会。
胡勇斌黑瘦，腮帮子都瘦得有点骷髅感了，但眼神极亮，胖子怎么都不会这种如钢刀上反射的冷冽光芒。
稳稳的右手抓着那支手枪，左手三指扣住车门，表情很放松的看着让卫东，就是随时等候下个指令的游刃有余！
实话说，让卫东一股脑打完子弹就是紧张的后果。
普通人真的控制不住那种肾上腺素猛然爆发，后怕、恐惧、暴躁一股脑涌上来的戾气！
当年他砍杀那个杀猪匠，到后来都控制不住自己有点虐杀的味儿。
在冀北面对抢劫犯，也是嗜血疯狂的对枪手和同伙迅速打空枪弹。
但那会儿有备用弹匣呀。
遇见抢劫宝马车那次，要不是枪卡壳，让卫东准备也能打空。
连石头都比他用枪更有控制性。
胡勇斌就更有了，从头到尾他只开了一枪，示意老板蹲下躲靠到车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