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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2 政治背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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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裴元万念俱灰之际,屁股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杖。

裴元内心的惊喜大于疼痛。

没脱?!

接着又是一杖打在屁股上。

裴元是在市井中滚大的,年少的时候也没少打人和挨揍。

之后进入锦衣卫,卷入一系列的事情中,不得不拿命搏杀,受伤流血都是常事,这点疼痛又算什么?

而且随着杖责继续,后面那人明显有些气力不接了,裴元甚至能听到细微的粗喘声。

裴元甚至根据这些,判断出了在后面用刑的,乃是一个富贵久了的世系武勋。

毕竟按胳膊的右都督郤永都是正一品的,后面动手的最少得是个伯。

而且还得是那种富贵久了,武艺荒疏的那种。

后面那人又打了十来杖,便去亭上复命。

裴元不由松了口气。

他又不是文臣,打廷仗又不提声望,能少挨几下就是好的。

或许是打完了的缘故,郤永和金辅按得不那么紧了,裴元也能更好的观察四周。

便见一个刚在亭中见过的白胖武官气喘吁吁的走了回来。

那武官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郤永和金辅道,“将他提回亭中问话。”

裴元想说,我能自己走,后来又觉得这对胖子多少有些不尊重了。

便任郤永和金辅左右夹持着,提回亭中。

裴元是领情的人。

低声对三人道,“多谢各位留卑职体面,以后定有回报。”

胖子勋贵就不说了,郤永和金辅都是战场上下来的真武人,裴元那几下被打成什么样,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是人家会做人,念着陆訚的权势,根本装没看见。

那胖子勋贵却有些不解,自己刚才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也不知道这家伙谢自己什么。

等到回到亭中,就听朱厚照很生硬的问道,“你可知错了?”

裴元果断认怂,“卑职一时糊涂,悔之不及。”

朱厚照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钱宁过来回禀,“陛下,内阁次辅梁大学士过来了。”

朱厚照闻言,脸上的神情有些意外。

他再次不悦的看了裴元一眼,随后对钱宁吩咐道,“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大学士梁储就来到亭中。

等到见礼完毕,朱厚照就很亲热的说道,“刚才我让人去内阁通报三河驿案的事情,想必梁卿也已经知情了。”

梁储顿了顿,说道,“老夫已经得知了,这次过来就是特地的感谢陛下,为小儿查得了真凶。”

朱厚照笑了笑,说道,“捉拿那些妖邪,本就是朝廷本分,说什么谢不谢的。”

那梁储闻言微微颔首,却不接这话,而是对朱厚照沉声道,“老臣晚年痛失爱子,当日听说此事时,便如五内俱焚一般。如今事情总算有个交代了,老夫想看看相关的文牍,也算了却这桩憾事。”

朱厚照脸上的神色不太好,迟疑道,“这……”

梁储等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莫非老臣不能看吗?”

朱厚照只能说道,“倒也不是。”

接着指指刚才扔到地上的奏疏,示意那太监给梁储拿过去。

梁储双手接过奏疏,看了看刚才奏疏扔的位置,又看了眼因为受到杖刑被郤永和金辅左右夹持着裴元。

梁储对裴元这张脸,印象极为深刻。

若不是当初裴元从他府上将梁次摅抓出来,也没有后续那些事情了。

这个小小千户明明可以一死,让君、臣、士人全都解套,却偏偏坏了他的事。

但是梁储城府极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毕竟他和张容当时联手蒙骗皇帝的事情可是要命的,天子已经不计较了,那其他人最好也都忘干净。

梁储目光落在那奏疏上,认真展开读了起来。

等看到了错漏百出的奏本,梁储的手微微颤抖了下,眼睛也微眯起来。

以他老辣的政治经验,瞬间就已经明白了,用弥勒教来平三河驿的案子,应该是朱厚照的意思。

不然的话,以朱厚照的聪明机敏,怎么可能识破不了这奏疏中的几处谬误?还让人去通知自己结案?

也只有带着答案给出结果,底下人才会在粗疏之下,这么不在乎是否符合情理。

梁储用手指轻轻在那略有些灼烧痕迹的奏本上摩挲了下,忍了又忍,终于是还是忍耐不得,向朱厚照问道,“是这样的吗?”

朱厚照没想到梁储会直接找过来,这会儿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刚才不是已经让人给梁卿说了吗?”

梁储长叹一声,语气消沉的说道,“老臣明白了。”

一旁的裴元,默默的垂着眼皮。

裴元的这份奏疏在自保之余,却是小小的坑了朱厚照一把。

他没想到梁储会跑来找朱厚照要奏疏原本查看,之前让陈心坚在审讯过程中搞手脚,也无非是预防一手。

毕竟这件事牵扯到梁储儿子的命案,事情是非常敏感的。

若是他们真的把这奏疏造的太过完美,一旦这奏疏流出,只要有一处错漏被攻破,就意味着整个奏疏被坐实造假。

直接负责此事的镇邪千户所,就要单独面对梁大学士的针对。

说不定,就连天子也会弃卒保车,对此不闻不问。

毕竟奏疏写的很周密啊,天子被其蒙蔽,也很合理吧?等到时过境迁,上头当初私下的承诺,谁还肯承认?

但若是这奏疏一片废墟,还能有力的定性“三河驿案”,那么和这件事牵连的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这只能是上边点头了,所以这件事才是弥勒教干的,而不是真的有什么符合逻辑的狗屁证据。

如此一来,朱厚照就没了装傻的空间。

而看懂了这些的梁储,也一下子就明白了,现在天子想要的就是朝堂稳定,所以“三河驿案”和梁次摅的死,必须得过去了。

梁储一时头脑昏昏沉沉,向朱厚照道,“陛下,内阁那边还有些事务没能处理,老臣这就回去看看。”

朱厚照现在正需要这么一个名声差,地位高的大学士摆在内阁里,也劝了句,“梁卿还是想开些好。”

等到梁储走后,朱厚照再次对裴元发了脾气,“你看你是怎么办的差?”

裴元只能再次道,“卑职惶恐。”

裴元想着之前和朱厚照的几次交流还算顺利,主动的提到,“我看大学士有怏怏之色,是不是对陛下有什么误会啊?这都是卑职不好,要不要卑职去找他解释解释?”

朱厚照也不纠结那些了,随口道,“由他去吧。”

裴元道,“生逢明君,梁大学士却这么不珍惜,卑职都替他遗憾。”

朱厚照瞥了裴元一眼,“……”

好一会儿,朱厚照才想起自己刚才想问裴元的事情,于是便道,“对了,刚才问你的事情。现在朝中有许多人都在向朕建议,要求开设一届恩科,广选天下士子,你觉得此事对朕是利是弊?”

裴元闻言,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是利。”

朱厚照没想到裴元说的这么坚决,顿时来了点兴趣,说道,“说来听听,好在何处?”

裴元立刻道,“陛下身为天子,广选天下奇才本就是分内之事。陛下选才、爱才,选的就是天下士人,爱的也是天下士人。”

“正所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陛下爱天下士人,那么天下士人又会如何不爱天子呢?”

朱厚照听了此言,倒是眉头舒展。

只是又道,“朕好不容易让武臣们声势渐涨,能够对抗那些文臣豪族的影响。若是这时候开恩科,岂不是效果要大打折扣?”

“再说,朕有心重整大明武备,急于要充实粮饷。”

“可是想要足粮足饷,要么就要开辟财源,征收商税矿税。要么,就只能在原本的税源上加派。”

“这些都会侵害到一些地方利益。”

“若是在这时候由文臣扳回一城,岂不是有损朕之前的谋划?”

裴元很想纠正一句,是我,这踏马都是我的功劳。

但是裴元身上的朦胧美太多,实在不方便拿出来示人。

于是只能顺着朱厚照的话说道,“这些担心也有些道理,但是群臣间已经有了这样的议论,据卑职所知,就连许多读书人也都颇为躁动。”

“若是陛下这时候否决此事,恐怕会让天下读书人大失所望。”

“那些士子寒窗苦读多年,能够一举登科的士子,本就百不足一,是以常怀怨望。”

“若是恩科因为陛下而终止,恐怕这一两科,甚至四五科的落地举子,都会归怨于陛下,认为是陛下减少了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

朱厚照听了脸色不太好看,质问道,“这岂不是说,群臣故意把朕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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