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直树当然不会说出真相来,他看着学姐那感动的眼神,面带微笑如是想道。
因为往往真相更加伤人。
还记得放假之前帮助受伤的学姐去收拾教室的时候,自己曾经翻到过一个本子。
那是学姐用来随堂练习的演算本,上面还有几幅画,是学姐用铅笔随手临摹的。
临摹的是谁呢?
当然是学姐朝思暮想的小情郎了,即便是在上课的时候,也会对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叽叽喳喳的小鸟怔怔出神,幻想着心上人的模样,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描绘脑海中的帅气脸庞。
只可惜这个画技有待提高。
当时收拾书本,夏目直树就知道了学姐毫无艺术细胞可言,画的画比魔幻主义还要抽象,比抽象派还有写意。
好巧不巧的,这个雪人的造型和那个本子上的画一模一样。
夏目直树这辈子都忘不了有人可以把人画的那么抽象,自然也就记住了这个造型……
他现在惊叹于学姐居然能完美复刻自己的画,把2D的东西做成3D的还能完美还原每一处不合理的结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一种本事了。
但看着学姐此刻仿佛寻觅到知音的温柔和感动,夏目直树只好把这份感慨埋在心里。
没事,反正以后画图的工作有小姨来做,让学姐保持一些对艺术的幻想也是男友的分内之事了。
几人给武藤奶奶收拾好后院,从前堂出去,旁边就是面影桥。
“你们先回去吧。”夏目直树冲着几位少女说道:“真绪那里有钥匙,我去一趟六本木。”
浅井真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抬脚往桥头走去。 和泉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夏目直树,“直树君……没,没事了。”
学姐想问些什么,但见浅井真绪如此自然转念一想若是自己问东问西岂不显得不利落?
雨宫千鹤就很聪明了,眼见着七海夜没有要跟着几人一起回家的意思而是留在夏目直树身边,便挑了挑眉看向他:“校医跟你一起去啊?”
“毕竟你不会开车嘛。”夏目直树开了个玩笑,摆手目送一行人远去。
雪已经不大,但能见度仍是较之平日里要少许多。
几个少女走到桥尾就已经看不清夏目直树的身影了。
“喂,他们去干什么?”雨宫千鹤看向浅井真绪:“有什么事非得圣诞节去做?”
浅井真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我有名字,不喜欢叫我浅井就叫夏目,当提前练习了。”
“神气什么,又不是只有你以后叫夏目!”
雨宫千鹤跺了跺脚,她在前段时间的正宫之主的斗争中彻底落了下风,现在自然是看不惯浅井真绪。
浅井闻言回头瞥了她一眼,站住脚:“你的父亲,雨宫先生他真的肯放任你改姓吗?我不这么见得。”
再怎么说雨宫千鹤那也是首屈一指的财阀大小姐,虽结婚之后女子改姓本是习俗,可凡是扯上资本和家世就另当别论了。
何况真论起来,夏目家跟雨宫家岂止是隔了一个阶级?
浅井真绪觉得哪怕是雨宫先生对夏目直树青睐有加,也不会让独女改姓。
雨宫千鹤倒是不以为然:“我对结婚随夫姓这种事没什么看法,只是觉得你情我愿便好。而我师父他那个人我认定了,那就是百般的好千般的好,你要问我他好在哪里,我一时半会还说不上来,但总之就是哪里都好。他对我这么好,我随他姓那又怎么样?我爸他敢不同意?”
说着说着,她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不是吹牛,世界上让雨宫近马害怕的人不多,你眼前就站着一个呢!”
浅井真绪若有所思,在心里对她们家的事情有了个新的认知。
从夏目直树口中听说和自己亲自了解,完全是两回事。
而学姐一直在一旁听着,但似乎关注点不太对头。
“能让雨宫先生害怕的还有其他人吗?”学姐歪了歪头,问了个很可爱的问题,“雨宫叔叔那样的人,不会害怕谁吧?”
“他怕我爷爷,小时候大方请同学吃冰棍拿家里钱没少挨揍。”雨宫千鹤耸了耸肩:“还怕我姥姥,因为觉得愧对我妈。”
浅井真绪抬头看了眼雪,似乎又有要下大的迹象,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抬脚往前走:“早点回去,你们身上沾了雪湿了头发,别想用我的洗发露。”
“看她那个一家之主的样子……这还没结婚呐!气死我了!”雨宫千鹤拉着和泉澪的衣袖,好像那告状的小孩。
和泉澪摸了摸雨宫千鹤的头:“下次咱们自己带,放直树君卧室去!”
“不好意思,我们两个住一间。”浅井挑眉一笑:“你们忘了吗?为了这个事,咱们三个还拉过群聊,我记得一晚上辩论了三千多消息。”
雨宫千鹤一愣,想起了这回事。
说是辩论,其实到最后已经撕起来了。
女孩子都这样嘛,何况还是三个女人。
她脑子很好使,瞬间就想起了上次说到哪了,但没等她准备接上话茬再跟浅井真绪掰扯一下,浅井真绪已经开口了。
“北原隼人今天在六本木有打工,直树去帮忙了,说是圣诞节早点结束打工让北原同学回去陪女友。”
大概是雨宫千鹤刚才愿意改姓的态度打动了浅井真绪,浅井愿意多说些话了。
尤其是那句“你情我愿的事,他对我好那我便依着他”,能听出来发自肺腑而非敷衍。
和泉澪恍然大悟,想起了昨晚远坂惠还跟自己抱怨那个木头圣诞节都出去打工呢。
浅井真绪继续说道:“除了亲人之外,如果要说他最想收到谁的祝福,恐怕就是北原同学了……他们两个真的是很好的挚友。”
——
新宿区离着港区并不远,所以早稻田到六本木开车只需要三十分钟,前提当然是不堵车。
六本木是日本东京夜生活最为出众的地方,各国大使馆云集,以外国人多和时尚潮流著称。
圣诞节在日本并没有假期,所以为了配合消费者,大多数商家的活动也都放在晚上。
即便如此,从白天吃过了午饭开始,所有的商家都会开始一年当中最忙碌的准备。
在六本木中心有一座高架桥,两侧“ROPPONGI”的装饰文字烨烨生辉。
但距离高架桥最近的肯德基店的员工们却无暇顾及这些。
肯德基圣诞节派对桶,据统计是每年日本圣诞节卖的最火的东西。有些人甚至为了纸桶蹲守在店门口高价收购,跟一群马蜂一样嗡嗡作响。
“还有没有桶了?我只要桶不要其他的,快去仓库拿桶!”
北原隼人穿着一身员工服正在点餐的柜台前冲着后厨喊,他面前排的长队已经从柜台前排到了门外。
虽然可以手机点餐,但是排队的人一旦多起来点餐和取餐便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圣诞节吃肯德基和草莓蛋糕成了日本的主流文化,就像是中国过年总要吃顿饺子一样。
来源众说纷纭,最为大众接受的一点是因为肯德基老爷爷和圣诞老人长得很像……而且圣诞节吃火鸡跟吃炸鸡在日本人看来没什么区别的。
反正日本又没有火鸡。
“北原桑,你说的那个帮工已经到了,前台我来就好,你去后仓看看。”老板从后台探出头来冲着北原隼人说道。
“麻烦您了!”
北原隼人走进后厨,洗过了手戴上帽子,看见夏目直树正在换衣服。
“抱歉,路上堵车了。”
夏目直树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领口,员工服都是制式的全部通号,不太那么合身,好在夏目直树身材足够好,紧一些反倒显胸肌。
“怎么来的?”北原隼人一边说着一边扔给他一顶帽子:“在后厨的范围内都必须戴帽子,从这里到那里都是后厨。”
北原隼人踩了踩脚下的黄线。
“校医送我来的,估计现在已经去商场买东西了……不愧是圣诞节,六本木的人加起来比我一年见到的人都多。”
“那是因为之前圣诞节你都窝在家里不出门,我每年都打工,今年人其实算少的。”
“没办法,之前身体不好。”
两个人一边聊着天,北原隼人一边教他在肯德基打工的一些基本常识。
老板已经答应他们两个人一起忙到傍晚六点,北原隼人就可以下班了。
不然的话按照兼职合同上写的,今天所有的员工都必须工作到九点……九点太晚,远坂惠等不了那么久。
圣诞节小情侣照例是要约会的,在日本圣诞节可比情人节猛多了,预定酒店得提前一个月,从晚上21点到次日凌晨3点可是著名的【圣诞6小时】,今晚注定满城炮火响彻整夜。
“谢谢你今天过来帮我。”
北原隼人和夏目直树并排站着,把箱子里的圣诞派对桶从纸板迭成桶装。
“咱们两个之间说谢谢是不是太恶心了?”夏目直树笑着打趣。
“我是说真的。”北原隼人也笑了,但是很认真:“我知道今天你也要过圣诞节,这可是你生病好了之后第一次享受圣诞,还要抽空出来帮我的忙……浅井该说我了吧?”
北原隼人用手肘捅了捅夏目直树的腰眼,男人之间聊天少不了往这种你懂我懂的事情上扯两句。
两个人同居的事北原隼人上次送夏目直树回老家就已经知道了,惊讶了好一段时间,让他感慨自己的好兄弟下手真快。
“确实说我了,还蛮严厉的。”夏目直树点了点头:“她让我跟你说家里可以常备一些膏药贴,总是搬重物容易腰肌劳损……中药,很管用,你知道的我中药都是跟浅井学的,也是个缘分。”
北原隼人闻言一愣,原本他以为夏目直树圣诞节还跑来帮自己,女友总得有怨言的。
就像网上那些聊天记录图片,女友吃朋友的醋也不在少数。
但浅井却完全不会,还处处替夏目直树着想,不会让他在朋友和女友间为难,也不会限制他跟朋友打游戏,出去玩。
“这么好的女孩可得好好把握。”他叹了口气。
夏目直树笑道:“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明年我要结婚了。”
“结婚?”北原隼人皱了皱眉:“没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