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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二章 来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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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华兰美滋滋的坐在书房,双手捧着脑袋,看着桌上摊开来的,已经被装裱起来的卷轴。当然是王言手书的第一幅‘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盛纮真是爱极了便宜女婿的字,词好,字更好。尤其这词有故事,正是王言思慕他家大女儿所做。传扬出去,必定引为佳话。

在这个文人窝囊、铁骨、烂漫等等矛盾的时代,这样男女之间的爱情故事,是必定有极快的传播速度的。欧阳修评点一番,盛纮再发发力,不用两月,都能传到辽地去。

到时就是多方获利,盛纮能在文人、百官中露脸,由此走入朝堂视线,走入皇帝的视线。王言更是一词成名,没露面呢就已经广为人知。名声,是文人最重要的。以后王言出去,只需开个头,别人就一副神交已久的样子,来句久仰久仰,还要大夸特夸王言的浪漫文辞,以及风流心思。

那时候,基本等于王言已经站起来了。

不过盛纮并没有昏头,还惦记催着王言又誊抄了一幅。甚至盛纮还给王言找了一块留存许久的好玉料,打算给便宜女婿刻印,回头印上,都给补全了。

现在盛华兰看的,就是王言写的第一幅。

她当然比盛纮更加的喜爱,在她的心中,王言实在是一个威武浪漫的人。

她听过许多文人与女人的故事,但她清楚,那终究是少数。文人的浪漫风流,好像都送给了青楼里的妓女。似王言这般,实在难得。何况这其中的主角,是她。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华兰轻声的呢喃,她实在爱惨了这一首词,自也爱惨了王言。

短短几天,一个从不相识的男人,就这么突然的出现,并破开了她的心房,落地生根。她是真的行也思,坐也思…

“大姐,该用午膳了。”

盛长柏开门走了进来,小大人一样的摇头不已,大姐这样,实在没眼看,难怪亲娘总是念大姐没出息。

“不饿。”华兰头也不抬,简单回应。

“大姐,既然已经说定了婚事就不会再反悔。王大哥是有才华的人,能文能武,你现在应该多读书,以后也好跟王大哥有的聊。这词写的好,字写的更好,但也都是王大哥的词,是王大哥的字,等你们完婚以后,那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左右不过一年,大姐何必心急?”

“话虽如此,可是实在难熬啊。”

“不知这个可解大姐相思之苦?”

盛长柏笑眯眯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放在了王言手书的那一幅字上,遮了华兰的视线,也入了华兰的眼。

入目的就是‘华兰亲启’四个字,熟悉的字迹让华兰心中一动,赶紧就动手拆起了封好的信封。

见她动作,小长柏在一边说道:“这是王大哥才让人送来的,还叮嘱我说,大姐回信叫我得空去送,锻炼身体,放松精神。”

华兰无意识的应声,整个人已经投入到了书信之中。

良久,华兰将信收好,又在书房中提笔写起了回信,犹犹豫豫的好半晌才写了出来,封好以后,起身拍在了盛长柏的身上。

“下午就去送信,走,去用午膳。”

长柏又将信收到了袖子里,好笑的摇头:“不是说不饿?”

啪的一下,华兰动手拍在了长柏的额头:“就你话多,赶紧走。”

这时候不管礼教严不严,男女防不防,成婚之前也是不让频繁见面的,写信交流却是没问题,算是婚前男女双方互相了解,也免了以后太过生疏。

相对于女子,长柏这个半大的男丁要出门就方便的多。寻常时候,他也是要出门读书、交友的。

吃过了一顿王氏絮絮叨叨的数落华兰的午饭,长柏没有来得及午睡就被华兰赶出了家门,催着他出城去给王言送信。

小大人一样的长柏性格温吞,少年老成,有几分君子如玉的感觉,他没有拒绝,而且他本身就很有些崇拜便宜姐夫,所以欣然应往。

如此步行一会儿,乘车一会儿,长柏终于来到了王家庄的地界。

王言住在哪里是不需要问的,放眼望去,只有那么一处位置最好的高墙大宅,也只有那一条石板路是从大路,一直铺到大宅之前的,那必是王家所在无疑。

沿着石板路过去,再跨过一条溪水上的小石桥,稍稍的上一个小缓坡,便来到了王言的家门前。

跟门房说了一句,连通报也没有,就直接把长柏以及随从带了进去,还有人领着马夫牵马去休息。

绕过了影壁,就看到院子里热火朝天。王言正穿着单衣,站在一口锅前指指点点。

“长柏来了。”王言笑着招呼。

“见过王大哥。”小长柏一板一眼的行了礼,靠近了看着锅内青碧舒展的茶叶,奇道,“王大哥是在自己制茶?”

“尝试一下而已,昨日出了一锅,来尝一尝。”

让家奴们继续做事,王言带着长柏到了后院的书房坐下,家里的小丫头弄了昨天炒好的茶过来冲泡。

“尝尝。”王言比了一下,自己先喝了一口。

“如此便饮?”

“如此便饮!”

喝惯了要正经烹饪一番的茶汤,突然喝这种清茶,自是极不适应的。

长柏捧着茶盏,小心的喝了一口,细细感受了一番,连连点头:“入口清香,初时苦涩,回味甘甜,别是一番滋味。王大哥当真奇思妙想,若贩售出去,定能赚许多钱财。”

王言摇头一笑:“差的还远,要继续尝试,更要用好茶。此乃周边的野岩茶,不比龙井、碧螺多矣。若贩茶为业,不肖几日,别家便也能琢磨出炒制方法,我必不如啊。”

“总能赚些的。”

“长柏可带了华兰书信?”王言问起了正经事儿。

“正为送信而来。”

长柏没有说他亲姐姐如何没出息,只是干脆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书信递过来,而后就默默的在偌大的书房里走了起来。

书房真的很大,好几排书架,满满的都是书,以致于书房中弥漫的都是纸墨特有的味道。他随意的抽出书本翻看,有贫寒士子手抄的,有王言自己手抄的,多的是印刷出来的。许多书上,都有王言自己做的批注。他不由得,就此看了进去。

注意到长柏的动作,王言摇头一笑。那些批注都是他写的,却是在其他时空写就,活爹直接搬运,为的就是完善他的学习轨迹。

哪怕到了宋朝,学习成本已经相对低了许多,但其实书也不便宜。好比现代一般,出版社印刷的书要分作平装,精装,这时候也一样,印刷同样区分质量。

虽然毕昇这时候已经发明出了活字印刷,但是还远远没有普及,时下应用的还是雕版印刷。这时候印刷很难细致,有的晕了墨,有的漏了墨,这都是很常见的,这就区分出了不同的价格。

像王言这种半只脚脱离原始积累的地主之家,也是买不起这一屋子的精装书,为数众多的都是劣质书。

至于贫寒士子抄录的,那是要比精装还贵的,都是辛苦活,王言这里也没多少。

不过总算一下,他这一屋子的书也是好大一笔财富了,尤其其中不少还带着他的批注,遇到识货的买家,加一起还是很能卖一些土地回来的。他若中了进士,这一堆书可真是价比黄金了,是真的黄金屋。名人效应,到什么时候都是相当好使。

没有打扰看书入神的长柏,他到了大书桌前坐下研了墨,开始给华兰回信。

这属于两人第一次正式交流,虽然难免夹杂一些让人脸红的情话,但是主要还是让双方互相了解。他的去信,就是详细的说明了家中的情况,以及自己的一些小爱好之类的,又老不要脸的夸着华兰,回忆当日集市相见的种种。

华兰的回信,就很克制,很不好意思。大略的说了一下她知道的盛家情况,主要围绕在她平日里都干什么说话。

跟网络上聊骚没什么不同,就是信息传递速度比较慢,一次传递的信息比较多。

相比起华兰写信的费劲,王言那真是下笔如有神,老不要脸…

与此同时的扬州城内,盛纮总算是见到了欧阳修。

盛纮虽是扬州数的上号的人物,但是求见欧阳修的人也一样都是人物,比如本地的大户。盛纮想要见人家,虽然不难,但是想办事儿那也是相当费劲的。

他这个才来一年的通判,做的也不容易。

随着欧阳家老仆的引领,盛纮来到了院落的一间亭子。

欧阳修今年四十一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当打之年。只是过往几年的遭遇,让他心里憔悴,政治抱负的不得实现,更是浇灭了他的精神之火。哪怕豁达的建醉翁亭,写了名篇醉翁亭记,虽然表示的是他的豁达,但在这种时代背景下,更像是嘴硬说不疼,像是对保守派的挑衅,你过来呀…

他是阔鼻方口国字脸,留着山羊胡,心里憔悴影响的头发黑白交杂。黑白的头发胡乱竖起,用着一支青簪,很有几绺头发垂下,虽微风轻扬,平添了几分除尘意味。

盛纮手持卷轴,步入亭中,恭敬行礼:“下官拜见欧阳公。”

“固安无需多礼,且坐下说话。”

欧阳修随意的摆了摆手,见其坐下,撇了一眼盛纮手中拿着的卷轴,问道,“固安寻我,所为何事啊?”

“回欧阳公,近日家中大女定了门亲事,说来有趣。就在六日前…”

盛纮也很鸡贼,先开了个头,见欧阳修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这才接着讲了之前王言与盛华兰相遇之事,又说起了王言直接上门求亲的举动,说起王言如何打动他,最后最后,这才落到了王言原创的一剪梅。

欧阳修开始是不以为然的,没有打断盛纮的话,只是因为他才刚来不久,盛纮也是扬州少数的实权人物,他要给予相应的尊重,哪怕他以前算是大佬也是如此。不过但凡这一次盛纮废话连篇没有重点,那么下一次绝对没有盛纮废话的机会。

可在听过了盛纮讲述了王言的行为以后,整个人就来了兴趣,后来越听越有意思。就如此,一直从头听到了尾。

他笑着指了指盛纮拿着的卷轴:“这便是这个王子言所作所书之词?”

“欧阳公请看。”

说话间,盛纮躬身而起,将卷轴在欧阳修的面前展开。

“雨打梨花深闭门…”

欧阳修念诵了一遍词,又捧着卷轴,用他已经有些近视的眼凑近了看起了王言的字。

“当真英才啊。”许久,他笑道,“词好,字更好,我亦不如这王子言啊。固安,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遇此用情至真之良人,你亦是得此佳婿,有福气啊。”

“欧阳公所言极是,若非如此,下官哪里肯下嫁家中大女,正是看中了他的人品、才华,这才成全了他们两个。”

欧阳修含笑点头:“王子言现在何处?”

人老精,马老滑,欧阳修哪里不明白盛纮的意思。只是他确实挺想见一见王言,所以也不排斥盛纮的小心思,毕竟这正经是给他介绍人才。

“在南城十里外的王家庄,于家中自学备考。”

“明日一早,你来寻我,我等一起往王家庄一行。固安万不可先行告知。”

“该当如此,欧阳公体察民情,必要见真情才是。”盛纮应声,还不忘吹捧一下。

欧阳修对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几乎免疫,听的太多。不论做的是不是正经事儿,总有人贴心的给他找到正当理由。

见他笑呵呵的样子,盛纮识趣的起身,拱了拱手:“此一幅字留与公斧正,下官便不打扰欧阳公了,下官告退。”

“固安慢行。”欧阳修笑着点头。

见其离去,他又招了招手,家中老仆走了过来:“阿郎。”

“去打问一下叫王言的,其字子言,今岁十八,家住南城外十里王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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