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太尉祭河 太尉祭河
“那赵官家在太康渡请吃饭咧，席都摆了两天咧，听说今天是最后一天，要是再赶不上，就去逑咯。”
“哪个赵官家？”
“你个驴日的腌菜，俺们大宋还有几个赵官家？”
“乖乖，皇帝老儿请吃饭，怕不是得用白面和馒头、做馍馍！”
说话的老头儿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边上的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馒头？恁就是个老扎皮恁知道不？人家是请吃肉，白花花指头儿那么厚地大肥肉！”
此言一出，更是惊得老者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只是在心里不断感叹着：
要不然人家是皇帝呢，竟能摆出如此大的排场来！
其实吧，这里毕竟靠近中原腹地，十里八乡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是发达得很，日子倒也没有那么的难过。
只是一来是十几年前受了黄河的水灾，当时没被饿死的，活下来后对于食物总是有些神圣的敬意；二来，这里虽是中原，却也是兵家常征的地方，自打靖康时候到如今，十几年里头就没几年安生的日子过，不是在躲兵灾，就是在躲兵灾的路上，就算是今年好好种了几亩田地，谁知道哪位将军路过缺了粮，就帮忙收了去。
这般情况下，哪里还有安心去种地的人？只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罢了，像太康渡，总共才多少户人家？在渡口上等着讨活儿干的人，就有近万个！
于是，像是刘邦这般，杀猪宰羊摆桌子请吃饭的事情，早多少年前大伙儿就没见过了，就算是遇见了红白喜事，那也是几家人搭把手，绝对不会让帮忙的人变得多起来的，因为人一多，粮食就不够了。
要么就不请，既然请了，那便大方一些，反正东西出在钱家人的身上，他也不算心疼，相反的，能看见这么多人热热闹闹地开怀大笑，吃饱肚皮，发自内心地对自己说一声‘谢谢陛下’，这种满足感，是别人体会不了的。
就像是当年他押送劳役去骊山的时候，一路上与那群注定要死的人喝酒分乐，又像是他临死前回到老家的时候，与乡亲们一齐唱歌跳舞……这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态，便是当时天下群雄，比不上他的地方了。
他索性也在船上就住了下来，夜里听听河水缓缓流过的动静，白日要么喝酒，要么就看下方的人生火杀猪造饭，偶尔也换身行头，偷摸下去和众人吃个满嘴流油，他还没忘了公平，带来的十万人轮番来太康渡这边驻扎，尽量让大伙儿都没被落下。
算下来，一千头猪今日就要全都给造光了……羊还好，随便丢些草就能糊弄过去，那猪却不一样，嘴巴叼得很，又没那闲工夫去伺候这些个畜生，一股气儿全给造了，也算是为自己减轻点负担。
昨夜和几人喝酒又到了深夜，今日便是个赖床的早晨，刘邦让赵小金去与阿虞学学如何去做一个女人，准确的来说，是如何去做一个正常的汉家姑娘，毕竟虞氏一门对这些东西颇为讲究，阿虞的性子也比较合适。
只是苦了他这个皇帝，两个晚上都是一个人抱着被子入的眠。
皇帝在上方睡着，外边却已经是热闹得很了，这太康渡人流混杂，周围村子里的人都有，大伙儿只道是有肉吃，拖家带口的，来的人一日比一日多，所幸今天便是最后一天了，但也正是因为最后一天，今日来的人，明显又要比昨日多了。
张太尉有些气愤，谁敢说那恭福帝姬被找到，不是他张俊祭了龙王爷的原因？但有那么几个臭人，偏生说这事儿和龙王爷无关，无关，真要是无关的话，怎的在他祭祀之前，没人把公主给找到？
虽然说是事在人为，这是钱家设下的局，但张俊硬是咬定了死理，若是没有祭祀的话，是谁也无法找到公主的，可是这话得来的除了一阵阵的敷衍，便是有些臭人连掩饰都不掩饰的表情了，这深深地刺痛了张太尉的心。 就算是被捅上了一刀子，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是个无用之人，为了打脸某一老一少两个书生，还有某个不知身份的老头儿，他又把祭祀的队伍给拉了起来。
生怕皇帝知道，他为这事儿专门起了一个大早，就想让龙王爷露两手，好教这些个愚钝之人晓得真神的存在。
还是一队人，敲锣打鼓吹着锁啦，不过动静小了许多，为表诚意，他还又从亳州请来了唱拉秦桧的班子，搁这儿来了一出大戏，有没有用先且不论，确实是让本地的百姓们开了眼。
待曲子唱罢，牲畜白酒入河，张俊连忙把虞允文、辛次膺几人给叫了过来：
“若是龙王爷显灵，还请给些异像，以昭我水神之势，以显我龙家之威。”
他嘴里念念有词，等把词儿念完，便将整个还点着香的香炉，抱着扔进了水里。
“你们两个，总是自诩为才子，却少了对神明的敬畏之心。”
“这龙王爷帮了某……应该说是帮了官家寻到了公主，却被你们给抢了功去，若换作伱们是龙王爷，你们又当如何？”
“今日某在此再祭龙王，为的便是平息龙王之怒，免得他老人家到时候发泄在本地百姓身上，同时也是为你们几个擦屁股，等龙王显了灵，还请辛先生、虞书生两个，恭敬地朝龙王爷磕上几个，方不负了某的这番苦心。”
他一面说着，一面瞧着河里头的动静，但那除了香炉入水时候激起的浪花，这河水流得平缓极了，哪里又有什么异象？
辛次膺和虞允文对视了一眼，老头儿朝着张俊拱手道：
“看来这龙王爷，并不打算领太尉的情了。”
“既是如此，那这个头，我等便以后再磕，太尉意下如何？”
话说完，辛次膺拽着虞允文就想走，却听见张俊喊道：
“慢着！”
这声音几乎是破了喉，有了几分黄彦节说话的味道。
“太尉……”
辛次膺回过身来，见张俊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顺着他的眼神看去……
只见那河里头，露出了半截马屁股，
还有，两个人，或者说是，两具浮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