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众王 影的众王
女舞者柔韧的肢骨在顷刻间坚韧如千锤百炼的精钢。
似是锋利笔直的长剑,又似是弧刃微弯的曲刀,更似是一往无前的锐矛!
双臂晃手如利刃横摆,双掌背拢翻起剑刃的繁花,碎步连连左右腾挪如左闪右躲。
挺身屹立,扬臂高起,大步踏后,浑圆大腿紧绷如弦。
重重点地溅起沙尘,女舞者高高跃起,在空中踢腿上扬,足尖上抬。
矫健的形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来,足背、脚踝、小腿与大腿连成饱满匀称的优美弧线。
她似在红日中翩翩起舞,又似要朝着夕阳飞去,化身追逐落日的天女。
猩红日轮中央,优美匀称的形体已经收回舒展的腿脚,却迟迟没有坠落下来,仿佛已与红日相融,只剩余下一道淡淡的舞影。
巨大的人影在沙漠中狂快地舞动着,那舞蹈的姿态蛮狠而凶猛,像是在模仿远古的猛兽,又像是在歌颂古老的战士。
女舞者情不自禁放声高歌,舞蹈的律动已将她与猩红落日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她正在高升!
她正在融入这轮红日!
女舞者的形体愈发高升,好似就要融入那猩红的落日!
窈窕形影悬浮在红日中,猩红如血的晚霞都为女舞者的身姿而遮掩。
新生的发丝如杂草般野蛮生长,凌乱的发丝挣脱了狂风与重力的束缚,自由自在地摇摆,恣意妄为地舞动。
这一刻,天地间都好似黯淡了色彩,唯独剩余这轮红日与舞动的倩影。
发丝凌乱如枝桠藤蔓,肌肤狂颤似擂鼓震响,形体舞动唤醒沉寂的心、冷却的怒!
狂舞的倩影迅速笼罩大地。
这处已经凝固在落日时分上千年之久的沙漠,似乎也终于能够迎来真正的夜晚。
昏暗暮色下,一双双熊熊燃烧的眼眸闪耀得愈发清晰。
夜与黑,是刻画在人类血脉深处的恐惧之色——黑暗即是未知,未知即是恐惧,人类生来便畏惧踏入光明无法照耀之地。
夜与黑,是人类永恒的弱点!
却不是这伙千年不朽的王陵卫兵的弱点!
或许它们也曾是脆弱无能的凡人,在童稚时也会缩在父母怀中逃避屋外的黑夜与闪耀的雷鸣……但这些屈辱与弱小,早在它们加入不朽军团便已经毁灭殆尽!
它们已不是人类。
它们是燃烧的野兽!
是不死的士兵!
是最辉煌帝国的最锋利兵器!!!
黑暗夜幕降临,正是吾等最为亢奋的狩猎时刻啊!!!
猩红如血的日轮始终没有落下,但已经在逐渐萎缩逐渐黯淡。
血红的光与热好像正在被日轮中央那道持续舞动的倩影吞噬。
天色愈发地深沉与黯淡,看清楚十英码开外的事物细节都已经显得困难。
可是,这样程度的昏暗,仅仅只能蒙蔽弱小无知的凡人,却是根本遮不住不朽军团士兵的双眼!
天空之上的舞者沉身垂肩曲膝,匀称而有力的双腿朝着两侧分离。
她拍打着自己浑圆而结实的大腿,皮肉颤颤如浪,涟漪似的律动在瞬息间传遍整个盒子世界。
她继而抬腿重踏虚空,轰隆一道雷鸣随其踏步响彻天际,昏暗天空交织起苍白的雷霆。
雷霆在怒号,雷霆在咆哮,雷霆已急不可耐!!!
巨大的舞动之影高高扬起右臂如弓弦紧绷,修长的左臂伸出纤细的指头,直若是弓弦颤动迸射出锋利的箭矢。
箭矢瞄准的目标……正是这个盒子似世界内的第二个活人!
形体畸变近乎若虫的约翰沃森!
“王已下达指令!伟大之王的怒火已经选择了目标!!!”
“臭虫……臭虫该死!”
“死死死!杀杀杀!”
“撕烂它的血肉,锤碎它的骨骼,连同它的魂灵都一起嚼碎!!!”
一双双拳头大小的狮瞳燃烧着熔炉般的赤红,沙砾和煤石雕塑的雄壮身躯内部酝酿着耀眼的光与热。
沙砾都因这炽热消融透明,煤石都因这炽热通红滚烫。
火!
汹涌的火!蛮狠的火!怪物的火!
斑驳而凶猛的血色烈焰自每一头不朽士兵体内迸发出来!
隐藏在沙土枯骨与魂灵之间的不可状引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体表覆盖上血焰流动的盔甲,鼻息间喷吐出熏黑的硝烟,就连胯下的马匹与手中兵器都暴燃起血般粘稠的野蛮之焰。
野性,蛮狠,凶残,一如至疯狂无智的野兽。
无穷无尽的不朽野兽纷纷自沉睡中苏醒过来,铭刻在它们枯骨间的永恒不休斗意正在落日之舞的引导下嘶吼着最后的疯狂与愤怒。
“无影帝国永垂不朽!”
“吾等为无影之兵,吾等为无影之兽,吾等即是无影之血!!!”
火焰,满天的火焰,汹涌的杀意,鲜艳如血的狂怒……如同连绵不断的惊天巨浪扑向沙漠中心那头枯瘦的蛾人。
约翰沃森,完全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烈焰中。
………………
落日之上的舞动至此终于稍微缓和下来。
女舞者的动作逐渐轻柔,心与魂灵开始放缓搏动。
当宣泄出猩红落日内积郁上千年的怒火以后,她的精神也终于能够与红日进一步地联结在一起。
她现在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应到此处盒子似世界的一切。
她能够以自己的思维度量出这个世界的范围——七百英里乘七十英里乘七十英里的立方体。
沙土下的大地仅有不到七英里深,在更深处的温热土壤中还埋葬着更为古老时期的入侵者尸骨。
那是某种畸形扭曲的古怪生物,形似鳗鱼但却是扁平颈体的巨大长蛇,皮囊褴褛且齿骨细长的多臂人形……
女舞者的思维渗入这些古老的尸骨时,仿佛也能够聆听某种令她感到异常熟悉的律动……她向往,她渴望,她志愿……她或许也曾是如此之物???
“回想起来吧……你曾是我们的一员。”
“你也曾穿过我们……你也曾敞开胸怀”
轰隆隆——
一道难以分辨出究竟是雷鸣抑或是狮吼的咆哮响彻在女舞者的思维世界中,她瞬息间便清醒过来,挣脱开那些古怪尸骨的呢喃诱惑,重新将心思沉入舞蹈的演出。
她臂膀的影子轻轻挥舞过大地,卷起满天的沙尘,沙尘中那群饥渴的不朽野兽反倒愈发地凶残,风沙及时地修补好它们残缺的躯壳……它们越战越勇越战越强!!!
她双腿的影子轻轻落足在最高剑刃的山峰上,湿腻血腥的沙砾簌簌落下,敞露出内部犹如冲天石柱般修长竖直的山体。 女舞者仍在持续不休地舞动,她的舞步既轻缓又沉重,拍打出古朴而崭新的韵律。
那是抗争的律动,也是变革的律动……唯有以绝对的暴力摧毁旧有的一切,方能够在废墟之上建立起崭新的秩序!
摧毁,摧毁,摧毁!
舞动的韵律顷刻间又变得激昂起来,双掌的拍打,足底的重踏,每一道搏动都在无形中与此世界的运动频率契合。
这场命定之舞,既是女舞者的命定之舞,也是此处王陵世界的命定之舞!
猩红日轮已近乎完全熄灭,那沸腾的生机,澎湃的活力,鲜活的光芒都似为舞动不已的丽影吞噬。
昏暗天空之上,只剩余下那道模糊而又波动的舞影。
舞动之影的边缘残留着最后的光芒。
血红色的光包裹着舞动的暗影,光明与黑暗在不断地运动中碰撞,在不断地碰撞中融合。
如同伟大的湿婆天在起舞,舞动吞噬光明与毁灭世界的终结之舞!
女舞者的肌肤与血肉在终末之光的高温下溶解,可新生的坚韧的柔软的血肉又在异常狂野地茁壮生长。
血肉的溶解并未使得她痛苦,反倒是这崭新血肉生长时她能够感觉到某种愉悦与狂喜。
这抹愉悦并非是那种低俗情欲的愉悦,更不是精神药物刺激大脑神经的生理性愉悦……很像很像,但更加高级更加深奥又更加玄妙。
有一种语言难以具体形容的欣喜,像是被囚禁在黑暗狭窄的角落很久很久,终于重见天日的惊喜;
又像是深仇血恨终于如愿得报的痛快……
这种愉悦和狂喜太过于复杂太过于凌乱,女舞者根本想象不出具体的言辞来形容……但是,我又为什么要费劲去描述这愉悦呢?
我只需要尽情享受这场舞蹈就好了呀!!!
于是女舞者的动作愈发狂热愈发轻快,姿态愈发轻盈愈发狂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