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生禾从人群中走出,她扯掉了套在外面的脏兮兮的袍子,露出了属于分区政府人员的制服,她安抚住试图阻止的下属,大步迈向前方,克制又冷静地自报家门,同时道:“现在杀人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这些都是普通人,身上连钱财都没有多少,更别说更有价值的东西。”
刚才还想杀人的玩家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分区政府人就是狂,可这是007区,分区政府不如其他分区好使,难道我在这里杀了人,事后分区政府还能追责不成?”
这是战争,在战争中杀了人,事后谁又能真的追究到个人头上?
“追责并不现实,”文生禾很清楚,也很坦诚,“不过你们完全不必在这里杀人,我和我的同事是为了调停两区战事而来的,有临时任命的权力,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这样在战争停止后,我可以替你们向分区政府申请奖励,这样一来,你们不但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资金,还能成为战争中的和平英雄,和平英雄的荣誉可以惠及家人后代。”
“瞧瞧,不但想让我们改邪归正,还想反过来让我们保护他们呢。”站在她前面的玩家回头冲同伴嘻嘻哈哈地笑。
站在远处的另一个玩家调笑道:“分区政府也只能干干调停的事了,不过这种时候谁答理你们啊,不会真以为那狗屁荣誉那么诱人吧,我还不清楚分区政府的套路,无非是最后推给某个有钱的大区,大区再拖个十年八年的,荣誉?惠及家人?别招笑了!”
“我是分区政府的文生禾,我可以保证在战争停止后的三个月内兑现承诺!”文生禾提高音量,以此压过众人的笑声。
“你就是文生禾啊,难怪我刚才看你有点眼熟。”近处的玩家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捏着她下巴左右一转,“看着比官方宣传上丑多了,不知道嘴上功夫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文生禾按住他的手,用力扯开,目光凌厉地直视眼前高大的人,掷地有声地发问:“你们敢杀人,难道不敢当分区的英雄吗?”
一众嬉笑的玩家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独自坐在后方的中年男人道:“英雄这个称号对玩家来说有什么意义?”
文生禾目光快速从在场的人身上扫过,迅速调整了策略,“但这个称号对我来说很有用,如果你们有意,分区政府可以为我,连同我身后的这些人付出高昂的赎金!”
玩家中是有几个人意动,不过最后还是将目光投向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再度开口,他一边削着手里的水果一边道:“年轻人,你太天真了,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的行为都是有切实目的的。”
“自以为洞悉了他人的目的,再由此晓之以理动之以利,用这种方法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拦住这群人只是为了找找乐子而已。”
“现在你有什么筹码能说动我们所有人?”
“谈判是双方的,我提出了我条件,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既然你觉得我的条件不足以让你改变心意,你可以给出一个自己动心的条件。”文生禾面色不变,“我相信世上任何人心中都有一个天平,更想要更优先的那一头一定会更重一些。”
中年男人将果皮丢掉,张口咬了一大块果肉,眼神也终于落到了她身上,“对我来说,无非是找乐子的方式不同。”
“普通人的乐子自然比不上大人物的乐子。”
“要是你和你的人能脱光衣服学狗一样爬过来舔我的鞋子,我就放了这些人。”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你拒绝的话,我会直接杀了这些人。”
“你们身上应该有分区政府配给的传送仪器,现在走也来得及。”
他的条件其实就针对文生禾等人的一场矛盾转嫁,原本他们才是这群普通人的敌人,但现在他们把选择机会交给了文生禾,哪怕文生禾本人不被绑架,被控制住的那些人也会选择更容易存活的方式——即为难一个更好说话的人。
“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分区政府十分拙劣,”文生禾直视男人的眼睛,“您和分区政府或者其他大区有过节的话,应该用更有效更能打击仇人的手段。”
“用玩家的身份去为难普通人,真的会有快感吗?”
“恃强凌弱并不是强者行为,我认为您应该是一个强者。”
玩家们的嬉笑早就停了,听到这里又不由转头去看中年男人,激将法虽然老套,但有时候的确有用。
刻意折辱几个普通人是没什么意思,别说爽快,实际上只要正常一点的人都会觉得这既无趣又浪费时间,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玩家一念之间的事,和中年男人说的一样,人的行为不一定需要一个明确的目的,兴致起来了也行。
中年人已经啃完了果子,随手把果核一丢,又慢慢擦起到刀来,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认识我?”
文生禾深吸一口气,“看到您用刀的方式,猜测您应该和侠者小队有关。”
侠者小队是多年前活跃在007区的一个组织,一开始打出的口号就是荡平天下不平事,分区的战争实在太多了,中间多得是冤仇不公,一些有信念的人便联合起来行动,最终形成了小有规模的侠者小队。
最初是的确做了不少好事,名气也打出去了,不过人是会麻木的,见得多了,任何人都会失去最初的热情,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真的有用,随着队伍成员发生分歧,加上外部打压,最终组织解散,人员也相继隐匿。
有传言说他们大多数都被清算了。
文生禾注视着中年男人,有些不解为什么人会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即便信念崩塌,也不至于完全朝着相反的方向倾倒,更别说这还是他们当初最厌恶的事。
中年男人没有解释,而是道:“你走吧。”
“谈判专家今天也保不下他们的命。”
“这些人,做过什么吗?”文生禾问,她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但这群人中有老弱妇孺,不应该也不可能成为该杀的人。
“罪恶总是生生不息,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中年男人转动光亮的短刀,刀刃上映出他的面庞,冷漠的脸,冷漠的眼神,完全没有对老弱幼小的怜悯。
不过谈话就此中断了,他转过身来站起,对着远处道:“朋友,你也想管一管这闲事吗?”
徐获下了车。(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