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回家的路 2021-05-12 黑脸回家的路
一天的教学时光很快结束。
下课放学总是孩子们最期待的事情，至少对于王小玲是这样的。
日晒风水，缺少保养的脸上，总有一种同龄孩子少有的颜色。
背上小箩筐，然后将肥大的雨披套在身上，看起来相当的臃肿，不过小黑脸已经习惯了，羊角辫被压塌了，她也不在意。
讲台前面老师说完放学之后，她便永远是第一个准备冲出去的人。
雨水又开始下了，稀稀拉拉将泥泞的土路搞得更加不堪，如果不淌水，可能根本过不去。
学校里面还好，因为有赵全校长用床板铺成的小桥，只是，小黑丫头从来都不走，别的同学都能踩着过来，她却一次都没踩过，哪怕是跳跃失败掉进水坑里，最多就是傻兮兮的笑笑。
当然，她也从来没多嘴，告诉别人，她其实知道，这是赵全校长睡觉的床板，所以她从来都不踩。
毕竟按照王小玲自己悟出的逻辑，每天自己少踩几脚，可能校长就能多有几天床板睡，可这大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一直下就要一直用，早晚有一天校长会没有地方睡的，到时候那可太惨了，睡地下有蜈蚣和蛇，睡房檐顶上，这天天大风，还不得吹下来？
嗖的一声，王小玲跳过了水坑，裤脚沾惹了泥水，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屁颠屁颠朝着学下外面走去，看起来很有喜感。
只是一边走着，下丫头心中一边叹息。
说真的，赵全校长可能是她见过最笨的人了，床板留着睡觉不好吗？教室好几个长条的凳子，拿出来给大家走一下能死？大不了上课的时候擦一擦也成啊，湿点也就湿屁股，总比晚上睡觉湿了身强。
想到这里，明明已经一只脚踏出校门的她，忽然停住了，然后回头看向学校里。
此时，赵全出来正和陈洋并肩而战，看着一个个离校回家的学生们，忽然两人眼神一愣，都看到了王小玲。
小丫头的眼神充满的无奈和怜悯，就好像一个母亲看傻儿子的感觉，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并且是目光看向的赵全。
赵全肯定不知道王小玲想啥呢，进到她正看自己，以为是跟自己告别呢，然后挥了挥手。
“注意安全！快走吧，雨下大了！”
王小玲咂咂嘴，叹息摇头，心中有点沧桑，唉，算了，不聪明总比缺心眼儿强。
一边想着，小丫头转身就走了，只留下原地挥手挥了个寂寞的赵全。
“……”
气氛显然有点尴尬，这种跟学生告别，可学生还不理你的样子，很没面子的。
陈洋眼神古怪，刚才这丫头走的时候，那小眼神，明显就是在埋汰人呢。
“我说，赵全校长，这丫头跟你有仇？”
赵全有点懵逼：“胡说，学校的学生们，尊敬爱戴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仇呢？”
“饿，这……”
……
雨水逐渐的变大了，路面不好走，甚至看不清前面的路。
这种天气，想来就不是什么赚钱的好时候了，别说卖东西了，就连一些店铺都不会开门了，因为根本不可能有人来。
再说西林山区这边，本来人口就非常少了，很多人家都是住在山里，一个村子十几户都是多的。
雨披被雨水砸的劈啪作响，下丫头的帆布鞋已经变成的黑色，全是淤泥，近乎湿透。
不过好像她并不是很在意，黑黑的小脸上，满是淡定，有时候甚至还会哼哼出一两句小调，只是声音不大，全都淹没在了雨声之中。
回家的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
而且再回去的路上，她还有几个小任务要完成，这差不多是小姑娘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雨水将植被冲刷的鲜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拿出了小镰刀，开始在崎岖的山路上，来回的寻找，然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想要的，就小心的隔下来，放进后背的背篓里。
很多是能吃的，很多是能够做药材卖钱的，还有就是，如果运气好，能够看到灵芝，金蛇和大蜈蚣，那肯定是天大的运气。
因为她听人说过，这东西如果抓回去泡酒，说不定就能治好自己爸爸的病，不过一晃这都几年了，根本没见过。
大苔藓和蘑菇倒是有不少，什么灵芝金蛇大蜈蚣，感觉都是大人们骗人的。
几十里地的山路，她恨不得翻个遍。
从害怕一个人走，害怕虫子，害怕很多很多，到现在啥都不怕了，连五婶家的大黄狗见到她都要绕道走，丫头在这条回家的路上，一个人经历了很多很多。
天色很快就黑了，王小玲停止了搜寻，沿着山下被人走过的光秃道路，艰难的朝着家里走。
路已经看不清了，但她的双眼明亮，毕竟回家的路，闭着眼睛也是能找回去的。
很快，远处有一盏羸弱的小灯，小姑娘笑了起来。
然后艰难的将陷入泥里的脚拔了出来，继续加快脚步。
“怎么才回来？下这么大雨，又去挖东西了？这可不行，下回别去了，多你那一点，也一样吃不饱，挖不挖都一样，下回早点回来，帮我干活多好。”
一个矮小的女人在屋子里忽然说道，然后走过来，也不管王小玲，到了灶台，打开锅盖，热气升腾，是苞米面做的大饼。
妇女的样貌不是很慈眉善目，说话听着也挺锋利，但手上端着的饭菜却是热的。
王小玲毫不在意，自顾自的丢下雨披，然后将小半个箩筐的东西捡出来，丢在灶台上放好。
“妈，我不吃这个，我想吃地瓜。”
女人看着小姑娘，冷笑着撇嘴：“哼，天天回来这么晚，你要想吃，你就再点回来，我跟你爸吃地瓜了，就这个，爱吃不吃。”
王小玲拿起温热的饼子吃了一口，说实话，这可比地瓜好吃多了，主要是能吃饱。
“小弟呢？他吃了吗？”
女人斜了一眼屋里：“还说呢，我都告诉你了，那个什么炸鸡腿，汉堡包什么的你跟你爸吃就算了，你非要给你弟吃，现在好了，吃过那玩意，大饼子都不愿意吃了，哼，我看就是饿的轻。”
王小玲看着母亲说的严厉，也是咧咧嘴，吐了吐舌头没说什么，吃了半张饼。
然后将剩下的放回炉灶的大铁锅里，又跑回桌子上，借着微弱的昏灯，拿出本子开始写作业，是一排排的汉字，每个字写五遍。
虽说她们住在大山，但是早在之前，为了改善当地的贫困户，已经免费帮他们通上了电。
不过大电量还是不行，但是点灯还是可以的，至少比之前可强多了。
女人收拾这东西，回头看着女人做作业，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絮絮叨叨的又开始了。
“我说，你们学校给你的那些文具，你给你弟弟干啥？他长大还不知道啥德行呢，你就用吧，要不跟之前一样，你就卖点钱，放家里，指不定啥时候被他翻出来，还没等用，就糟蹋了。”
王小玲抬头嘿嘿一笑：“你锁起来呗，都是好东西，等小弟大点了上学时候用。”
女人看了一眼小姑娘：“算了吧，还不如等你上了省城高中用也行呢。”
“我考不上，我读完高年级，我就会来，让小弟去吧。”
“啥？那可不行！”
小姑娘叹了口气：“我不是读书的料。”
“你不是，那你小弟就是？”
“哎呀，妈，我看别人家，不都是姑娘男孩上学吗？”
女人被气笑了，总感觉自己家这闺女跟别人家不一样。
说她聪明吧，这还不想上学，说她傻吧，却还猴精。
“王小玲，反正我话放这，咱家快吃不上饭了，你要能有出息，你说是不是我也能借光？难道你还真想跟我跟你爸种地？哼，你自己看着办！”
“有出息不就挣钱吗？很难吗？”
“你……”
女人有点不会了。
这是，外面一个汉子走了进来，身材不瘦，但走路显得虚浮，可能是腿脚有点伤。
“行了，你俩别吵吵了，我这阴天下雨，本来骨头就疼，不够闹心的了。”
“王大拿！”女人吼道。
“！”
“你出息了是不是，教训我？”
“我，我没有，嗨，我就是怕你气坏身子。”男人脸色不对，随后看向王小玲：“你这丫头，不懂事，别老气你妈！”
王小玲挠了挠脑门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爸，我感觉，你可能吃了大蜈蚣和灵芝泡的酒，也不一定能好哟。”
王大拿眼神一愣：“你啥意思？”
王小玲撅撅嘴：“嗯…没啥意思，就是觉得，哪怕是吃了药酒，你这身子骨，也硬不起来咧……”
“！！！”王大拿眼神一凝，吹胡子瞪眼：“我特么……”
“王大拿你干啥？打敢！”
“……”
……
……
放学之后，陈洋和赵全告别，就跟着基金会的大巴回去了。
今天一整天，徐雅等人也再没有跟陈洋唱反调，不过并不是她们良心发现，主要是也没什么机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