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扬着万里长袍,而身如孤峰的魔君————魔族当下唯一一个还在战斗的绝巅,向一种永恒的力量冲锋。
仰望这只大手,他也握紧自己的拳头,沉眸咬声:「我这一生,贪多求全,最后恨眼空空。颇多不舍,最后都舍我。
「我唯一能恨的是自己,我恨黄梁秘境里不甘放弃的三年,恨我为什么没有死在那里————我恨我自己相信你!」
层层叠叠的小世界在他身周翻滚。过往种种如乌云汇聚,是三十三重怀恨的魔天。
长披招展如孤旗,他举天而起,发出破空的尖啸声————就这样独自轰向那覆笼一切的大手:「吴七!我虽一败再败,不会任人宰割。我虽百无一用,不会对你乞怜!」
一重展开的魔天像是一支伞。
三十三重魔天,参差累叠,如同堕化的建木!
然而那只魔气汇聚的大手,只是轻轻一翻天地反复。
战场上的人族战士眼前一亮,如同乌云骤散的午后,转眼雨过天晴。
声势浩大的三十三重魔天,都变得隐约,其中的风景亦如虹逝。
而在那渐消的虹桥上,盖世的魔君也正变得虚幻。终燃柴薪为逝焰,青烟尽后眼空空。
无边冥府里,妖异碧棺中,沉眠在此的楼君兰,忽然睫毛一颤,眼角有泪珠滑落。
太阳宫里,吴斋雪面无表情:「但是怎么说呢————太慢了。」
「我是说—一就这样慢吞吞完成所谓魔祖归来的前置,等着祂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现身————」
「太慢了。」
「我已经等了太久,无法再多等一天。甚至一个时辰,一个瞬间。」
万界荒墓里,魔气所聚的那只大手,已经将楼约捏在指间————却屈指一弹,将之丢弃,像忙完了琐事,丢掉一团毫无意义的泥垢。
这样的楼约飘落在魔空,像一朵败絮,像一片枯叶,可本已虚幻的身形,毕竟又还归于真。
他握拳却无力,睁眼却惘然。
他当然恨,可是他还差得远。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恨魔君楼约,不会恨自己。「所求皆空」————其实是道君楼约的心情!
吴斋雪————炼化了他的魔性。
他就这样坠落大地,垂着手却看着天空。
曾经黄梁秘境里的相识相知和相斗,竟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早就走出了【秘泥型】世界。
可人生何处不是地狱?
弃楼约如敝履,放敖馗如走狗,视咒祖如蚊虫叮。
不朽者当然有不在乎的资格。
吴斋雪也面无表情。
太阳宫中,只是抬起手来,将那枚已经被红炉烧过的拓片,拿回手中。
这残缺的面皮,已经不再如活物扭动。它灿灿的静定着,像一片刻字的赤箔,像一封久远的信。
写在一切的开始,寄往故事的尽头。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
「我心急切,如一切恨我者,如这烈火焚。」
——
注视着这枚拓片,吴斋雪的魔眼中,星河倒转,时序奔流:「漫漫长旅,何必你归来!祝由——我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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