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友朋之礼相请的,也就是冥府尹观,太虚阁的几位阁员,神秀才子许象乾并杂家宗师照无颜夫妇,龙门书院姚子舒,武祖亲传孙小蛮,浮陆至高神庆火其铭,钓海楼陈治涛,生生不息黎剑秋,齐国「忠怀子」郑商鸣,天马原原天神,黄昏神主暮扶摇。
当然也邀请了华英宫主姜无忧,不过她已开拓道武于天外,与姜望遥祝过。
另外剑阁宁霜容正在闭关修剑,故未能到访,却是叫季貌帮忙随了礼。
而白眉竹碧琼,正代表钓海楼在沧海交流,遥送沧海玉珠一对,请陈治涛捎来。
还有一位很好的朋友,肩承着飞剑遥梦,远行诸天的向前————飞剑一道已为燕春回接续,但那是燕春回的路。尤其「唯我剑道」,是「舍我无他」。向凤岐骄傲一生,向前既承其志,也要走出自己的剑途才好。或百年,或千载,当初作别后,姜望便只等他归。
长袖善舞的重玄胜,自然为婚礼大总管。白玉京酒楼的几位老员工任其调配————其中白掌柜吵着要做鸾郎,被重玄胜送上了婚礼账簿,喜滋滋拨算盘去了。连玉婵还是负责上菜,林羡还是砍柴。
祝唯我这个大师兄,领着妻子凰今默在婚房里帮忙布置一他们自己的婚事倒是随意得很,两人一牵手,便定了终身。在师弟的婚礼上,翻起古籍来复礼。
独孤小被封为婚礼内务总管一也不知博望侯哪来那么多职衔可分。
财气逼人的晏大少,受封「大礼宾」,也帮着迎来送往。
天下第一美人赵汝成和蔚然神秀左光殊,一左一右,跟着新郎亦步亦趋,招呼各方。
杜野虎则是作为新郎兄长,豪饮千樽,热情待客。
宋清芷和姜安安都是跟在叶青雨身后招呼的。不过姜女侠久行江湖,人面广阔,故而先在山下做迎宾—一—实在是褚幺越长大越肃重,不似儿时狡黠,迎宾未免沉闷。
换而言之,楚国武威大将军、炎武宗师、南域剑魁、新晋太虚阁员钟离炎————是不请自来。
宾客名单上只有一个姓「钟」的,没有姓「钟离」的。
不仅如此,第一届太虚会议,是在道历三九二六年九月九日召开。三十年一届满,要到道历三九五六年九月九日,才是太虚阁员更迭的时候。
也就是说,钟离炎现今还不是太虚阁员呢。
以年轻天骄为入选门槛的太虚阁,要不要他这个「老前辈」还是两说。有剑阁司玉安在,那个「南域剑魁」的名头也存疑。
只是师尊大喜之日,没有谢客的道理,一句「献侯的公子」,已是褚幺调皮的极限。
见钟离炎毫不介意,如此宽宏地登阶,褚幺反倒有些赧然,充满敬意地自送这位炎武宗师上山去。
「对了!」云阶尽处,钟离炎忽地回头:「小幺啊,后边还有个下宾,虽不甚尊,你也不可怠慢!」
将云帘一放,隔住了仙景。
褚幺回过身来,便看到愈发雄壮的尔朱贺,穿得像个雄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走来。
「同年!」尔朱贺似模似样地行了个礼,拜了褚幺,又拜姜安安。
毕竟是黎国大人物了,官拜「上将军」,举动之间,颇有风仪,再不似原先粗莽。只是行过礼后,哈哈一笑,才叫人见得几分当年。
「我知先生不喜铺张,宴请不过三五亲友。但先生大婚,我定是要来的。」
「不敢叫先生费心,云城既有流水席,我自落座,大快朵颐。」
他取出礼单,认认真真地递前:「还请褚兄代先生收下这份礼单,是学生不远万里的心意。」
这礼单制作精美,雪箔珠文,本身即是宝具。礼单上所陈列之天材地宝,更是琳琅满目,说一句「价值连城」,并不为过。
仅靠尔朱贺自己,怕是要倾家荡产,这当中定然有黎皇的心意一那位在三三届黄河之会上为国而争,不惜恶了「姜老弟」的大国雄主,终于学会了顾念了姜道主的心情。即便送礼,都不敢亲来,以免惹人嫌恶。
褚幺被礼单这晃得眼花,但只是眨了眨眼,便轻轻推回:「师父说了,今日无论谁来,都无须贺仪。有心即贺。若能用之于民,推举人道,更是增福添彩的良意。」
不待拉扯,他拍了拍尔朱贺的肩膀:「贵客登门,没有不入殿观礼的道理。尔朱兄,请上座。」
当初在朝闻道天宫入席的那一批年轻人,基本也都在三三届黄河之会名扬天下,更在当下成为各大势力的中流砥柱。
无不以「先生」视姜望。
纵然早先不这么想,后来也都这么论了。
景国斗厄主帅于羡鱼、大楚星巫诸葛祚、越国护国剑客龚天涯、妖界宁安城主卢野、
秦国郎中令范拯、牧国孛儿只斤·伏颜赐、魏国仙卒主帅骆缘、荆国弘吾大都督宫维章————在尔朱贺之后,也纷纷携礼登门。
褚幺和姜安安也都笑脸相迎,礼单拒了,心意收下,然后送「同年」上座。
忽一抬眼,便见斗昭金灿灿地站在面前。
褚幺一下子就明白了,钟离炎说的那个「下宾」是谁。
钟离炎怎么说也是武道宗师,便是玩笑,也不会对这些小辈开,不至于说尔朱贺他们是「下宾」。
只是斗真君来得也太晚,跟钟离宗师的提醒对不上————
「钟离炎已经到了?」斗昭先开口了。
「嗯!」褚幺很是热情:「钟离宗师已落座,我叫人引您去寻他?」
「好哇。」斗昭冷笑了两声:「偷我的请柬————」
姜安安怕他们在哥哥的婚礼上打起来,在旁边打圆场:「斗大哥怎么晚来了些?」
斗昭波澜不惊:「噢,刚在莲华圣界顺便和重玄遵切磋了一场,热了热身,这才赶来。」
褚幺很喜欢听这些,瞅了一眼斗昭身上略见残破的武服:「谁赢啦?」
斗昭不答反问:「谁先到的?」
言罢便登阶而去:「放心,教训区区一个钟离炎,还坏不了你家的桌椅。」
几乎他前脚进了凌霄秘地,后脚便见白衣一袭,翩翩公子踏天光而来。
重玄遵身上倒是衣不沾尘,浑不似经历过战斗。
褚幺眨巴眨巴眼睛,还想问问战斗细节,重玄遵只是点头示意过,便自上了云阶。
遽有雷声。
一支天马系彩的奢华车队,驾云而来。珠光灿照,宝气万里。
当先一驾马车,掀开帘来,闾丘文月笑眯眯地走出:「好久不见,安安,小幺。这大喜的日子,老身也来凑一份心意。」
姜安安知道,此次云顶大婚,青雨姐姐这边的宾客,除了青崖书院白歌笑和凌霄阁里的人,剩下都是云上商路那些关键节点的负责人。并没有一张请束,送往景国丞相府。
她此来贺喜,究竟是作为外祖母来贺她的外孙女,还是代表景国的需要呢?
分不开的————
闾丘文月的一生,是大景文相的一生。
布局天下的人,哪怕潜然泪下,也像是另一场执棋的预演。
迎客还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呢。
「闯丘婆婆!」姜安安甜甜地笑着:「您这边请,我带您落座。今次备了仙酿,待会儿我敬您一杯————」
但无论有多少无法释怀的心情。
这位文相,也是青雨姐姐世上唯一的亲人————
哪怕不想见她,又怎能不让她来。
「一拜天地!」
穿着臃肿礼服的重玄胜,洪声唱诺,颇不自在地扭了扭,又轻声笑道:「天地恐怕担不起新郎官这一拜。鸾郎凤娘代他们拜一拜罢,走个过场。」
堂上响起善意的笑声。
的确姜望剑斩祝由,才保下这方天地。
「生我者父母,育我者人间,养我者天地,岂有担不起?」姜望说着,牵了叶青雨的手,叶青雨亦是轻笑————便对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重玄胜复又唱喏。
身披国公华服、比上朝都要隆重的左嚣,和穿一身画裳、绘见《一溪初入千花明》的白歌笑,坐在高堂位上,笑吟吟地等着新人见礼。
华堂焕彩天光彻,喧声送笑璧人拜。
左嚣恍惚了瞬间,复又开怀地笑。
青崖书院的院长却是笑中含泪,跟着送上自己的喜礼。
易十四眉眼都带笑,由衷地为好友高兴,重玄瑜在娘亲身后踮着脚看。
熊静予牵着屈舜华的手,一时怔怔然————
「夫妻对拜!」
重玄胜精简了婚礼流程,很快便推进到最后一礼。
姜望掀开了红盖头,同叶青雨执手相看。
喜堂一时静了,喧声都很远。
姜望低头看着叶青雨,叶青雨抬头看着姜望。
他们看着彼此,就像世上只有他们两个。
姜安安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一抬袖发现袖子被宋清芷攥得极紧。
左光殊适时捧出巴掌大的凤翎白玉盒,赵汝成伸手旋动玉雕翎羽,为三哥打开盒盖,露出那对水滴状的耳坠。
姜望伸手取过。
水滴坠中,有金玉凤凰飞。
楚国玉韵大长公主,传媳之礼有二,一为手镯,一为耳坠。
前者正在屈舜华腕上,从来不曾离身。后者便在这一刻的姜望手中。
「玉韵大长公主将它送我的时候————祝我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女子。要我在觉得正确的时候,把这对耳坠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