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城东码头。
宽阔的运河之上，一艘巨大的御舟赫然在目。
在其四周，近百艘大大小小的舰艇环立，将整个水面布置的宛若军阵。
御舟的甲板上，贾琏对随行的官员吩咐道：“凡大小官兵、人从，不可侵扰沿途百姓，更不可作奸犯科，违者一律加倍惩戒。”
“臣等（奴才）遵旨。”
“好了，尔等都各行其是，半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发。”
“是。”
交代完必要之事，贾琏才顺着御舟的楼阶往上走。
这御舟不算底下的船舱，共有五层。
甲板及以下，主要是船工、舵手，以及侍卫、官兵活动。
当然还包括仓库等功能。
从第二层开始，便很难再见到男人。
看见一个个忙碌着收拾和整理东西用物的太监宫女，以及搬运乐器的舞姬乐姬，贾琏打消了直接回顶层的打算，沿着回廊慢慢巡游。
这无疑令太监宫女们受宠若惊，纷纷跪迎。
然而这一层着实没什么好逛的。
虽然屋舍最多，好些宫女和艺伎姿容都很不错，但是他基本都不认识。
顾青衣和十二官，都不在这一层。
往上走，果然一上来就听见芳官的声音：“都小心点，那可是皇上赐给我师父的琴，摔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看着立在廊前指挥太监宫女搬东西，大有几分当年晴雯气质的芳官，贾琏不由感慨时间过的真快。
这小丫头片子，也长大成人了。
至于她口中的师父，指的是顾青衣。
当年李太妃被赐死，贾府因为是勋戚，所以决定裁撤小戏班。
虽然最后被贾琏保了下来，但是班组也被打散了。
十二个小戏子，以丫鬟的名义分给了万、顾、沈、魏四大美人。
芳官便是被分给了顾青衣。
芳官看见贾琏带着人走过来，一溜烟蹿了过去，一个急刹之后才勉强站好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贾琏看着眼前光亮的少女，暗道这小丫头片子小时候最是活泼，上蹿下跳的。
哪成想长开之后，竟是十二官中数一数二靓丽的存在。
连龄官也未必能稳压她一头。
至于其自称臣妾，则是贾琏顾念十二官是最早跟着他的一批丫头，所以入宫不到一年，也全部赐予了“美人”的封号。
看着围上来拜见的人中，囊括了不少“官儿”，贾琏笑问：“你们十二个都住这儿？”
“是啊，不单我们，连我们师父都住这一层，不过在最前头。
对了，龄官不在。
人家龄官现在可是贵人，可不屑跟我们混在一处。”
芳官几乎是随口一说，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嫉妒和抱怨的意思，便有些担忧的去看贾琏的脸色。
龄官因为容貌出众，声音又宛若空谷黄鹂，所以即便是贾琏，也经常召见她。
有一次服侍的贾琏满意了，便加封其为贵人。
也是十二官中，唯一不是美人封号的。
说起封号，贾琏虽然基本沿用了前代的名称，但是规则几乎变了样。
比如国朝前面近百年，后妃中，除了皇后，就是贵淑德贤四妃最为贵重。
其中贵妃可有二人。
其他就算还有妃位，也是极少，地位与四妃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在贾琏这里不同。
除了贵妃之外，淑德贤他一个都没封，而是清一色的其他封号。
而且数量极多，有近二十个。
这不得不说，算是整体降低了妃位的含金量。
妃位尚且如此，其下的嫔自然也差不多。
到了嫔以下的贵人，则是又反过来。
贾琏后宫中的贵人极少。
得他心意的，基本都被封为妃或者嫔。
其他身份低微或者没那么得他心意的，诸如十二官，贾琏一般就封为美人、才人，乃至选侍。
这倒不是贾琏吝啬。
而是他不想这些平日里很少受到他恩眷的少女，只能枯守深宫内一所小小的房子。
就像是紫鹃和莺儿等，贾琏就是赏了个“美人”的封号，却并不要求她们别宫另居，而是可以继续跟着黛玉和宝钗。
倘若封为贵人乃至像晴雯等人那样，封为嫔，还去做服侍人的活，则显然不妥。
所以像美人、才人和选侍这几个低阶位份，贾琏基本就是当荣誉随意赐给那些得过他宠幸的女子，让她们免于被低微的身份所折辱。
至于得了名位之后，她们是愿意继续做之前的事，还是找个空荡的宫殿安享清福，贾琏都不会干预，只会成全。
眼见一会儿的功夫，闻讯而来的美人越来越多，贾琏便随意的与她们点点头，然后转身往更上一层。
这第四层屋舍就少了许多，每一间屋子也大了许多。
在一些空荡之处，还有一些活动和娱乐设施。
周延儒等人在设计打造这座御舟之时，显然是用了心的。
这一层，居住的是妃和嫔。
顾青衣等人身为嫔位，却不在这一层，或许是相比较于三春等大家闺秀，她们还是更愿意和十二官等人待在一起。
“呀，皇上来了，参见皇上。”
船尾第一个房间，贾琏就看见了贾喜鸾和贾四姐儿。
这两个当初被他留意，却不好意思下手的小丫头。
扶起二人，贾琏摸了摸四姐儿的头，笑问：“你们怎么住这里，怎么不和你探春姐姐她们一处？”
四姐儿笑道：“三姐姐她们就在旁边，喏，离我们不远啊。”
许是看贾琏有些不解，喜鸾笑道：“迎春姐姐，探春姐姐和惜春妹妹她们三个想住一块儿。
船头最大的两个房间要给薛贵妃和林贵妃，所以探春姐姐她们才住到船尾来了。
那个房间好大，外面甲板上还可以荡秋千，探春姐姐喜欢那里，所以就让姜云姐姐将她们挪过来了。”
姜云是昭儿的媳妇。
前些年帮他管理美人和戏子们，深得他赏识。
后来就招入宫中，在坤宁宫帮凤姐儿办事。
此番御舟二层以上的杂役，基本也都是她在负责调度。
交代了二女两句，贾琏继续往前走，果然没几步就看见了喜鸾口中的大屋子，以及屋内正忙着布置安排的三春和她们的贴身侍女。
“二哥哥来了！”
看着上来见礼的三个妹妹。
迎春和探春变化不大，反倒是惜春。
终于可以不用每次提到她，单独在前面加一个小字了。
相反，才十五岁的惜春，已经大有超越她两个姐姐的意思。
也就比不过大姐元春了。
“皇上怎么过来了？”
探春扶着贾琏坐下，又让人奉茶，然后笑问。
“马上就要出发了，过来瞧瞧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也没什么要准备的东西，临行前凤姐姐就交代过，说是她已经让姜云姐姐和曹总管他们将所有要用的东西都给我们准备了好多，让我们什么都不带都可以。
我们原本也不打算带什么的，只是方才箱子搬上来，才发现带的东西还是不少。
我们方才还说，好些东西，只怕到了南边也用不着。”
贾琏闻言摇摇头。
这群妮子，基本是从那日他在御花园宣布行程之后，就开始着手收拾和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