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唤五百随行军士,一一分付如此如此,众军领命而去,又教玄德先往见乔国老,那乔国老乃二乔之父,居于南徐。
玄德牵羊担酒,先往拜见,说吕范为媒、娶夫人之事。
随行五百军士,俱披红挂彩,入南徐买办物件,传说玄德入赘东吴,城中人尽知其事。
孙权知玄德已到,教吕范相待,且就馆舍安歇。
却说乔国老既见玄德,便入见吴国太贺喜。
国太曰:“有何喜事?”
乔国老曰:“令爱已许刘玄德为夫人,今玄德已到,何故相瞒?”
国太惊曰:“老身不知此事!”
便使人请吴侯问虚实,一面先使人于城中探听。
人皆回报:“果有此事。
女婿已在馆驿安歇,五百随行军士都在城中买猪羊果品,准备成亲。
做媒的女家是吕范,男家是孙乾,俱在馆驿中相待。”
国太吃了一惊。
少顷,孙权入后堂见母亲。
国太捶胸大哭。
权曰:“母亲何故烦恼?”
国太曰:“你直如此将我看承得如无物!
我姐姐临危之时,分付你甚么话来!”
孙权失惊曰:“母亲有话明说,何苦如此?”
国太曰:“男大须婚,女大须嫁,古今常理。
我为你母亲,事当禀命于我。
你招刘玄德为婿,如何瞒我?
女儿须是我的!”
权吃了一惊,问曰:“那里得这话来?”
国太曰:“若要不知,除非莫为。
满城百姓,那一个不知?
你倒瞒我!”
乔国老曰:“老夫已知多日了,今特来贺喜。”
权曰:“非也。
此是周瑜之计,因要取荆州,故将此为名,赚刘备来拘囚在此,要他把荆州来换;若其不从,先斩刘备。
此是计策,非实意也。”
国太大怒,骂周瑜曰:“汝做六郡八十一州大都督,直恁无条计策去取荆州,却将我女儿为名,使美人计!
杀了刘备,我女便是望门寡,明日再怎的说亲?
须误了我女儿一世!
你们好做作!”
乔国老曰:“若用此计,便得荆州,也被天下人耻笑。
此事如何行得!”
说得孙权默然无语。
国太不住口的骂周瑜。
乔国老劝曰:“事已如此,刘皇叔乃汉室宗亲,不如真个招他为婿,免得出丑。”
权曰:“年纪恐不相当。”
国老曰:“刘皇叔乃当世豪杰,若招得这个女婿,也不辱了令妹。”
国太曰:“我不曾认得刘皇叔。
明日约在甘露寺相见:如不中我意,任从你们行事;若中我的意,我自把女儿嫁他!”
孙权乃大孝之人,见母亲如此言语,随即应承,出外唤吕范,分付来日甘露寺方丈设宴,国太要见刘备。
吕范曰:“何不令贾华部领三百刀斧手,伏于两廊;若国太不喜时,一声号举,两边齐出,将他拿下。”
权遂唤贾华,分付预先准备,只看国太举动。
却说乔国老辞吴国太归,使人去报玄德,言:“来日吴侯、国太亲自要见,好生在意!”
玄德与孙乾、赵云商议。
云曰:“来日此会,多凶少吉,云自引五百军保护。”
次日,吴国太、乔国老先在甘露寺方丈里坐定。
孙权引一班谋士,随后都到,却教吕范来馆驿中请玄德。
玄德内披细铠,外穿棉袍,从人背剑紧随,上马投甘露寺来。
赵云全装惯带,引五百军随行。
来到寺前下马,先见孙权。
权观玄德仪表非凡,心中有畏惧之意。
二人叙礼毕,遂入方丈见国太。
国太见了玄德,大喜,谓乔国老曰:“真吾婿也!”
国老曰:“玄德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更兼仁德布于天下:国太得此佳婿,真可庆也!”
玄德拜谢,共宴于方丈之中。
少刻,子龙带剑而入,立于玄德之侧。
国太问曰:“此是何人?”
玄德答曰:“常山赵子龙也。”
国太曰:“莫非当阳长坂抱阿斗者乎?”
玄德曰:“然。”
国太曰:“真将军也!”
遂赐以酒。
赵云谓玄德曰:“却才某于廊下巡视,见房内有刀斧手埋伏,必无好意。
可告知国太。”
玄德乃跪于国太席前,泣而告曰:“若杀刘备,就此请诛。”
国太曰:“何出此言?”
玄德曰:“廊下暗伏刀斧手,非杀备而何?”
国太大怒,责骂孙权:“今日玄德既为我婿,即我之儿女也。
何故伏刀斧手于廊下!”
权推不知,唤吕范问之;范推贾华;国太唤贾华责骂,华默然无言。
国太喝令斩之。
玄德告曰:“若斩大将,于亲不利,备难久居膝下矣。”
乔国老也相劝。
国太方叱退贾华。
刀斧手皆抱头鼠窜而去。
玄德更衣出殿前,见庭下有一石块。
玄德拔从者所佩之剑,仰天祝曰:“若刘备能勾回荆州,成王霸之业,一剑挥石为两段。
如死于此地,剑剁石不开。”
言讫,手起剑落,火光迸溅,砍石为两段。
孙权在后面看见,问曰:“玄德公如何恨此石?”
玄德曰:“备年近五旬,不能为国家剿除贼党,心常自恨。
今蒙国太招为女婿,此平生之际遇也。
恰才问天买卦,如破曹兴汉,砍断此石。
今果然如此。”
权暗思:“刘备莫非用此言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