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未信,乃更换衣服,杂在军中,亲自来看,果见蜀兵又退三十里下寨。
懿回营谓张郃曰:“此乃孔明之计也,不可追赶。”
又住了旬日,再令人哨探。
回报说:“蜀兵又退三十里下寨。”
郃曰:“孔明用缓兵之计,渐退汉中,都督何故怀疑,不早追之?
郃愿往决一战!”
懿曰:“孔明诡计极多,倘有差失,丧我军之锐气。
不可轻进。”
郃曰:“某去若败,甘当军令。”
懿曰:“既汝要去,可分兵两枝:汝引一枝先行,须要奋力死战;吾随后接应,以防伏兵。
汝次日先进,到半途驻扎,后日交战,使兵力不乏。”
遂分兵已毕。
次日,张郃、戴陵引副将数十员、精兵三万,奋勇先进,到半路下寨。司马懿留下许多军马守寨,只引五千精兵,随后进发。原来孔明密令人哨探,见魏兵半路而歇。是夜,孔明唤众将商议曰:“今魏兵来追,必然死战,汝等须以一当十,吾以伏兵截其后:非智勇之将,不可当此任。”言毕,以目视魏延。延低头不语。王平出曰:“某愿当之。”孔明曰:“若有失,如何?”平曰:“愿当军令。”孔明叹曰:“王平肯舍身亲冒矢石,真忠臣也!
虽然如此,奈魏兵分两枝前后而来,断吾伏兵在中;平纵然智勇,只可当一头,岂可分身两处?须再得一将同去为妙。怎奈军中再无舍死当先之人!”言未毕,一将出曰:“某愿往!”孔明视之,乃张翼也。孔明曰:“张郃乃魏之名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汝非敌手。”
翼曰:“若有失事,愿献首于帐下。”孔明曰:“汝既敢去,可与王平各引一万精兵伏于山谷中;只待魏兵赶上,任他过尽,汝等却引伏兵从后掩杀。若司马懿随后赶来,却分兵两头:张翼引一军当住后队,王平引一军截其前队。两军须要死战。吾自有别计相助。”二人受计引兵而去。
孔明又唤姜维、廖化分付曰:“与汝二人一个锦囊,引三千精兵,偃旗息鼓,伏于前山之上。如见魏兵围住王平、张翼,十分危急,不必去救,只开锦囊看视,自有解危之策。”
二人受计引兵而去。又令吴班、吴懿、马忠、张嶷四将,附耳分付曰:“如来日魏兵到,锐气正盛,不可便迎,且战且走。只看关兴引兵来掠阵之时,汝等便回军赶杀,吾自有兵接应。”四将受计引兵而去。又唤关兴分付曰:“汝引五千精兵,伏于山谷;只看山上红旗飐动,却引兵杀出。”兴受计引兵而去。
却说张郃、戴陵领兵前来,骤如风雨。马忠、张嶷、吴懿、吴班四将接着,出马交锋。
张郃大怒,驱兵追杀。
蜀兵且战且走,魏兵追赶约有二十余里,时值六月天气,十分炎热,人马汗如泼水。
走到五十里外,魏兵尽皆气喘。
孔明在山上把红旗一招,关兴引兵杀出。
马忠等四将,一齐引兵掩杀回来。
张郃、戴陵死战不退。
忽然喊声大震,两路军杀出,乃王平、张翼也。
各奋勇追杀,截其后路。
郃大叫众将曰:“汝等到此,不决一死战,更待何时!”
魏兵奋力冲突,不得脱身。
忽然背后鼓角喧天,司马懿自领精兵杀到。
懿指挥众将,把王平、张翼围在垓心。
翼大呼曰:“丞相真神人也!
计已算定,必有良谋。
吾等当决一死战!”
即分兵两路:平引一军截住张郃、戴陵,翼引一军力当司马懿。
两头死战,叫杀连天。
姜维、廖化在山上探望,见魏兵势大,蜀兵力危,渐渐抵当不住。
维谓化曰:“如此危急,可开锦囊看计。”
二人拆开视之,内书云:“若司马懿兵来围王平、张翼至急,汝二人可分兵两枝,竟袭司马懿之营;懿必急退,汝可乘乱攻之。
营虽不得,可获全胜。”
二人大喜,即分兵两路,径袭司马懿营中而去。
原来司马懿亦恐中孔明之计,沿途不住的令人传报。
懿正催战间,忽流星马飞报,言蜀兵两路竟取大寨去了,懿大惊失色,乃谓众将曰:“吾料孔明有计,汝等不信,勉强追来,却误了大事!”
即提兵急回。
军心惶惶乱走。
张翼随后掩杀,魏兵大败。
张郃、戴陵见势孤,亦望山僻小路而走,蜀兵大胜。
背后关兴引兵接应诸路。
司马懿大败一阵,奔入寨时,蜀兵已自回去。
懿收聚败军,责骂诸将曰:“汝等不知兵法,只凭血气之勇,强欲出战,致有此败。
今后切不许妄动,再有不遵,决正军法!”
众皆羞惭而退。这一阵,魏军死者极多,遗弃马匹器械无数。却说孔明收得胜军马入寨,又欲起兵进取。忽报有人自成都来,说张苞身死。孔明闻知,放声大哭,口中吐血,昏绝于地。众人救醒。孔明自此得病卧床不起。诸将无不感激。后人有诗叹曰:“悍勇张苞欲建功,可怜天不助英雄!武侯泪向西风洒,为念无人佐鞠躬。”
旬日之后,孔明唤董厥、樊建等入帐分付曰:“吾自觉昏沉,不能理事;不如且回汉中养病,再作良图。汝等切勿走泄:司马懿若知,必来攻击。”遂传号令,教当夜暗暗拔寨,皆回汉中。孔明去了五日,懿方得知,乃长叹曰:“孔明真有神出鬼没之计,吾不能及也!”于是司马懿留诸将在寨中,分兵守把各处隘口;懿自班师回。
却说孔明将大军屯于汉中,自回成都养病;文武官僚出城迎接,送入丞相府中,后主御驾自来问病,命御医调治,日渐痊可。建兴八年秋七月,魏都督曹真病可,乃上表说:“蜀兵数次侵界,屡犯中原,若不剿除,必为后患。今时值秋凉,人马安闲,正当征伐。臣愿与司马懿同领大军,径入汉中,殄灭奸党,以清边境。”魏主大喜,问侍中刘晔曰:“子丹劝朕伐蜀,若何?”晔奏曰:“大将军之言是也。今若不剿除,后必为大患。陛下便可行之。
睿点头。
晔出内回家,有众大臣相探,问曰:“闻天子与公计议兴兵伐蜀,此事如何?”
晔应曰:“无此事也。
蜀有山川之险,非可易图;空费军马之劳,于国无益。”
众官皆默然而出。
杨暨入内奏曰:“昨闻刘晔劝陛下伐蜀;今日与众臣议,又言不可伐:是欺陛下也。
陛下何不召而问之?”
睿即召刘晔入内问曰:“卿劝朕伐蜀;今又言不可,何也?”
晔曰:“臣细详之,蜀不可伐。”
睿大笑。
少时,杨暨出内。
晔奏曰:“臣昨日劝陛下伐蜀,乃国之大事,岂可妄泄于人?
夫兵者,诡道也:事未发,切宜秘之。”
睿大悟曰:“卿言是也。”
自此愈加敬重。
旬日内,司马懿入朝,魏主将曹真表奏之事,逐一言之。
懿奏曰:“臣料东吴未敢动兵,今日正可乘此去伐蜀。”
睿即拜曹真为大司马、征西大都督,司马懿为大将军、征西副都督,刘晔为军师。
三人拜辞魏主,引四十万大兵,前行至长安,径奔剑阁,来取汉中。
其余郭淮、孙礼等,各取路而行。
汉中人报入成都。
此时孔明病好多时,每日操练人马,习学八阵之法,尽皆精熟,欲取中原;听得这个消息,遂唤张嶷、王平分付曰:“汝二人先引一千兵去守陈仓古道,以当魏兵;吾却提大兵便来接应。”
二人告曰:“人报魏军四十万,诈称八十万,声势甚大,如何只与一千兵去守隘口?
倘魏兵大至,何以拒之?”
孔明曰:“吾欲多与,恐士卒辛苦耳。”
嶷与平面面相觑,皆不敢去。
孔明曰:“若有疏失,非汝等之罪。
不必多言,可疾去。”
二人又哀告曰:“丞相欲杀某二人,就此清杀,只不敢去。”
孔明笑曰:“何其愚也!
吾令汝等去,自有主见:吾昨夜仰观天文,见毕星廛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大雨淋漓;魏兵虽有四十万,安敢深入山险之地?
因此不用多军,决不受害。
吾将大军皆在汉中安居一月,待魏兵退,那时以大兵掩之:以逸待劳,吾十万之众可胜魏兵四十万也。”
二人听毕,方大喜,拜辞而去。
孔明随统大军出汉中,传令教各处隘口,预备干柴草料细粮,俱够一月人马支用,以防秋雨;将大军宽限一月,先给衣食,伺候出征。
却说曹真、司马懿同领大军,径到陈仓城内,不见一间房屋;寻土人问之,皆言孔明回时放火烧毁。
曹真便要从陈仓道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