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说非离不可，陆周承的眼底闪过一抹刺痛，视线穿过车窗落在我爸身上。
“先送你爸回去，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我看看他，又看看坐在后面陈老师，点点头说‘好’。
要上车的时候，陆周承突然拉住我，“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回来。”
“不用等了。”
我挣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的东西麻烦你全都帮我丢了，那个地方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
陆周承的拳头紧了紧，然后将我拉到怀里，下巴用力埋进我的颈窝，“老婆，能不能不离？”
“不能。”
我推开陆周承，强忍着眼眶里翻腾的泪水，“等我回来就把手续办了吧！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因为我恨你！”
上了车，我第一时间锁住车门，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走吧！我们回家。”
程思远倾身过来帮我系安全带，顺便摸了摸我的头，“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摇摇头，“你一个人开回去太累了，出城之后我换你。”
“不用。”
程思远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挂档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睡吧，如果我撑不住了会叫你。”
我不敢睡，闭上眼睛全是我爸临走前那个眼神，扭头去看陈老师，她两眼发直的看着窗外，状态差的让人担心。
回到g县的第二天，天空开始下着雨。
我和陈老师从回家之后就没出过门，都是程思远在忙进忙出，晚上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有一天晚上我从噩梦中惊醒，不知所措的看着四周。
我怕吓到陈老师，所以哭得很压抑，没想到还是被程思远听见了。
他没有开灯，关上门走过来，温柔的将我抱在怀里，“小清别怕，我在这里。”
那天晚上，我揪着程思远的衬衫哭了很久，后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躺在枕边的人，我愣了一下，然后沉默的起床洗漱。
程思远不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从他被抓紫的手可以看得出来，昨晚是我死命拉着他不让走。
我没见过我的爷爷奶奶，他们在我爸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是我大姑带大的。
后来大姑下海做生意，从此就失联了，这些年我爸一直在找她，可世界这么大，茫茫人海中想找一个人又谈何容易？
我外公外婆倒是还健在，可他们跟我爸妈已经多年不来往，这次的葬礼也就没有通知他们，来的几乎都是学校的老师。
葬礼那天，雨小了点。
我穿着黑色的裙子，抱着我爸的骨灰盒走在队伍前面，走了一路眼泪就流了一路。
程老师和其他老师陪着我妈，程思远就全程跟着我，虽然他一直在帮我撑伞，可我还是觉得冷。
骨灰盒被埋下去的时候，我哭得像是天要塌下来一样。
我的爸爸，那么疼爱我的爸爸就这样没了，我以后就没有爸爸了，再也没有人眯着眼睛喊我‘闺女’。
程思远把我扶起来，雨伞掉在地上被风吹远。
我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他的胳膊支撑，抬头看着他的眼神那么无助。
“程思远，我爸没了。”
“我知道。”
程思远撩开我粘在脸上的头发，眼睛里全是心疼，“你还有陈老师，所以你要赶快振作起来。”
我摇摇头，“程思远，我振作不了，我的心真的好痛，为什么人要活的这么累？好想就这样死了算了……”
没说完的话被冰冷的手捂住，程思远捂得很用力，看着我的目光心疼中又带了点悲伤。
“小清，不要说这种话，永远都不要说。”
我眨了一下眼睛，眼泪从他的手背上滚落。
程思远帮我擦了下眼泪，他说：“如果你累了，就靠在我的肩膀上休息一会儿，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哭着说：“你骗人，你又不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你很快就会离开我的。”
程思远摇摇头，“在你找到幸福之前，我不会离开，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小清，你知道的，我从不撒谎。”
我大哭着抱住他的脖子，“程思远，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不值得的。”
“不要看轻自己，我们小清明明那么好。”程思远抱着我，下巴轻轻搁在我肩上，“一切都会过去的，相信我。”
“可是我爸没了，以后再也没人疼我了，呜呜……”
“不会，你还有陈老师，还有我，我们都会疼你。”
“你不会离开我？”
“不会。”
那天我太过伤心，连路都走不了，是程思远一路把我搀回车上。
上车的时候，我看到陆周承站在雨中，满脸疲惫的看着我。
那天他是跟着我一起回来的，然后就每天寸步不离的守在楼下，饿得时候就去小区门口吃一碗面。
葬礼的时候他也来了，全程冒雨跟着，只是大家都不认识他，而唯一认识他的三个人，全都当他不存在。
葬礼之前陈老师不吃不喝，而且什么话都不说，我每天看着她这样非常担心，果然葬礼一结束她就出事了。
当时我去房间找她的时候，就看到她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很安详。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还跪在床边向她认错，毕竟他们是因为听了我的劝才去的北城，也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会被吴玉兰侮辱。
吴玉兰的刻薄我是见识过的，我爸自尊心那么强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我跪在地上说了半天，陈老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突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然后我看到水杯下面压着一封信，上面写着‘致我的女儿’。
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甚至都来不及看里面的内容，就已经尖叫着跑出去拍程思远家的门。
陈老师吞了半瓶安眠药，送她去医院的时候，我抓着她的手哭了一路，很怕就这样失去她。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抢救，陈老师被救回来了，我一颗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坐在她的病床前，我看了那封信。
致我的女儿：
我亲爱的女儿，谢谢你能来到这个世界，让我和你爸的人生变得完整。
你小的时候我课程很忙，大部分时间都是你爸在照顾你，那时候我还偷偷羡慕过你爸，总觉得你爱他比较多一点。
后来你长大了，去了别的城市读书，我和你爸每天都很想你。
你性子比价软弱，我们怕你在外面被人欺负，所以一直希望你毕业之后能回来工作，可是你不愿意回来，还说要结婚了。
虽然这件事有些突兀，可后来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尊重你的决定。
小清，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知道，妈妈很爱你，所以就算妈妈做错了什么事，也希望你能原谅我。
你也知道你爸胆子小，他一个人走我真的很不放心，现在我要去找他了。
你已经长大了，以后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肯定能好好照顾好自己。
妈妈走了以后不要哭，也不要怪妈妈狠心，更不要勉强自己跟小陆离婚，毕竟这件事不是他的错。
妈妈什么都不求，只求你能平安幸福。
爱你的妈妈。
看到这里，我已经哭成泪人，直到程思远走过来，抽走了我手里的信纸。
陈老师洗胃之后昏睡了很久，晚上程思远让我回去休息，我摇头拒绝了，因为我想等她醒过来。
后来陈老师醒了，只是脸上的表情很懵，茫然的眼神看着我问，“我这是在哪儿？”
“医院啊！”
听到我说在医院，陈老师慢慢闭上眼睛，“我刚才看到你爸了，他瘦了很多……”
陈老师自暴自弃的态度让我害怕，我趴在床边看着她说：“妈，你别这样，我已经没有爸爸了，难道你想让我变成孤儿吗？”
我的话终于让陈老师终让于睁开了眼睛，只是她看着我的表情还有些犹豫，“小清，你已经长大了……”
“没有我没有。”
我想起她信上写的那些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抱着她的胳膊哭喊着，“妈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陈老师看了我很久，最后才抬起手来摸我的头，“好，妈妈不离开。”
“妈……”
我哭着抱住她，那一刻我就发誓，以后我一定会替我爸好好照顾她。
因为来得匆忙，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可程思远还在办理住院手续。
我想一个人回家给陈老师收拾东西，等电梯的时候，看到旁边的安全通道站着一个人。
袅香烟飘来，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