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刀下的风景（八） 术刀下的风景（八）
“陈医生，我是William Harvey，叫我William就好。”青年医生一开口，竟是颇为标准的中文。
“William，你中文很棒。”萧清真心夸赞道。
“谢谢，中国很有趣，我曾经来过好多次。”
萧清感觉有点怪异，在William身上几乎看不到一点傲慢与优越感。
哪怕是德高望重的James教授，岁月形成的柔和之下，依然有一种刻在骨血的傲慢。
米国人特有的傲慢。
“William医生，听口音，您似乎并不是米国人？”
William几乎说的都是中文，只有讲自己的名字时用的英文，萧清没太听出是哪里的口音，只觉得和美式英语稍微有点区别。
“嗯，我是法国人。”
萧清和William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很快到了心外科室。
“William，先参观一下还是直接去病房？”
“病房吧，相比起参观建筑和认识医生，我更喜欢接触病人。”William歪了歪头，讲话非常直白。
萧清笑了笑，默认了这句话。
萧清带着William前往了63、64、65三个病房。这是京华提前选好的病人，有治疗效果突出的，有病例比较典型的，有对京华满怀感激的，也有某些方面比较特别的。
总之都是很有代表性的病患，即能彰显京华的心外水准，又暗中给前来交流的医生出难题。
果然，刚转完病房，William便开口说道：“陈医生，63号病房3号床的病人，可有病例记录？”
这次的交流学习，来自梅奥的医生可以在各科室的肯定下，接触病人，观看病例，主刀手术。
如果要主刀一场手术，还需要院内领导签字，走完必要流程。
萧清一听到这个熟悉的病房，就知道那个病人果然引起了William的注意。
这位63号病房的郑大爷，由于年岁过高和患病时间过长，再加上身体素质也不好，就算要做介入性心脏搭桥手术，其难度系数也是顶级的。
哪怕在梅奥医学中心，没见过大场面的医生也很难独立完成这台手术，有能力主刀这样难度的手术的医生，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恰好，William就具备这样的素质。
William看着郑大爷的病例记录，眉头渐渐皱起，神情似乎有点挣扎。
William想到了来之前主任的嘱咐：“William，你是我这几十年来遇到的天赋最高的人，你的技术已经达到了一个峰值，但是相比于技术而言，你的性格和心性是不够的。它们限制了你的进步，或许回来之后，你就敢站上那个手术台，去完成之前缺乏勇气的那台手术。”
William很纠结，主任让将这次交流当做一次历练，能提高自己最重要，而更高级别的领导却嘱咐过，可以显露更高级的医术，但是不可暴露核心。
对于一个心脏外科医生来说，主动脉夹层手术和心脏搭桥手术是考验水平的核心技术。尽管William总是无法掌握主动脉夹层手术，但他的心脏搭桥水平，在梅奥都是顶尖的。
William的诊断告诉自己，如果要主刀这个他感兴趣的病人，不可能不显露核心技术。
这个病人，不仅身患严重的冠心病，也存在主动脉内壁略微破解损，已经形成了血肿，还未发展成夹层动脉瘤。 William看着这份病历，实在惊讶于这个病人的坚强程度，这样的病情下，每次发病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可他刚才查房的时候，在这位老者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到什么情绪。
“陈医生，冠心病加主动脉血肿，病人每一次犯病都是在死亡线上挣扎，我可以申请做这位病人的主刀医生么？”William第一次见到这种混合病情，每次站在冠心病的手术台上，他都精准而强大，可是一旦是病人的主动脉出了问题，哪怕只是轻微破损，都会让他心里恐惧。
William从未主刀过任何一台主动脉夹层手术。
这个罕见的病人，或许能让他更进一步，用自己最自信的领域克服恐惧。
“William医生，您需要向医院上层申请，证明您具有主刀这台手术的资格。”萧清和这位医生说话从不会委婉，每次都相当直白。
“忘记自我介绍一下，William Harvey，梅奥心外科最年轻的主治医生，擅长治疗冠心病，主刀过200例以上的心脏搭桥手术，手术成功率98％。”
William似乎在背诵简历一样，把自己的资格讲了出来。
“我带你去见领导。”萧清看着这位自信洋溢的医生，无奈的说道。
不出所料，William拿到了主刀资格，同时要求萧清做他的助手。
William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要求一位声名在外的外科医生给不到30岁的他做助手是一件很伤人脸面的事。
领导找萧清的时候，都有几分尴尬，反倒是萧清自己对这些东西根本没感觉，她正高兴自己可以近距离观摩手术。
“陈医生，麻烦你了。”William下定了决心，整个人都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场。
所谓冠心病，实际上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简称，通俗来讲，就是给心脏供血的冠状动脉硬化，使得动脉狭窄或者直接鼻塞，导致供血不足，造成心肌缺血缺氧，极度危险。
心脏旁边有三条路，硬化通常发生在最左边的那条路上，如果同时连累了三条路，那么医学上叫它冠心病三支病变。
这样严重的病情，唯有心脏搭桥才能救命。
心脏搭桥听起来非常高端，说白了就是从正常的血管上截取一节，一端连接梗死部位的上游，另一端连下游，在坏死的血管上方架起一座桥。
路堵死了？没关系，咱们搭个天桥。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脏搭桥手术。
这是比在豆腐上绣花还要困难的操作，只有毫米直径的冠状动脉，缝合用的针比头发丝还细，这项工作堪称艺术。
每一位顶尖的外科医生，都是千万里挑一，经验天赋缺一不可，他们是真正的精英。
……
“William，术前准备就绪。”萧清尽职尽责的汇报情况。
“开始手术。”William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人很少，只有麻醉师，萧清和William三人，连一个小护士都没有。
手术室的门应声而关，血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大字显得极为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