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夜至 十一，夜至
傍晚。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与瑰丽的紫霞。
飞虎镖局的花园内。
顾少安，静立园中。
就在他身侧相隔不到两丈的距离，倚天剑连带着古朴的剑鞘，被随意地插在松软的泥土里，只露出半截剑柄，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而他手中所持，并非神兵利刃，仅是刚从园中松树上折下的寻常树枝。
树枝长约三尺，粗细不过一指，表皮粗糙，还带着几片未落尽的蔫黄叶子。
晚风徐来，拂动他额前几缕发丝，也吹得园中草木飒飒轻响。
就在这风起的刹那，顾少安动了。
手中树枝轻抬，似慢实快，划出一道自然而圆融的弧线。
没有罡元鼓荡，没有剑气纵横，仅以树枝代剑，将《峨眉剑经》中的剑式一一演练出来。
剑招虽无罡元加持，可在顾少安的手中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转折处浑然天成，劲力含而不露，意蕴却已透枝而出。
那粗糙的树枝尖端，随着他的动作，竟隐隐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空锐响，仿佛它本身已化为了一柄绝世利剑的延伸。
剑招精妙之处，不在于威力，而在于其中蕴含的剑理与节奏，即便不通武学的常人看了，也能感受到一种和谐而危险的美感。
夕阳的余晖将他舞动的身影拉得很长，光影交错间，那平凡的树枝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每一次点、刺、抹、挑，都牵引着光线的流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当“剑十·晨曦”的剑招被他以树枝悠然使出时，只见顾少安身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顾少安身形好似被晚风本身轻柔托起，又如同飘零的柳絮被另一股无形的气流卷动，毫无征兆地、轻灵至极地凌空荡起，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
夕阳的霞光正好从他背后斜照而来，为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璀璨的金边。
他凌空而上，衣袂飘飘，金白的衣角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竟有种乘风归去、飘然出尘之态。
升至最高点时，顾少安手腕极其舒缓却又稳定无比地一转。
那原本不过寻常松树的树枝，也在这一刻被一层金光包裹。
随后，只见顾少安手腕如拂琴弦般无比轻缓、随意地向前一送。
动作舒缓如同仙人伸指，欲抚过凡尘俗物的头顶。
可就在剑尖撕开空气之时，刚刚吹来的河风，顾少安周身凝练的劲气以及罡元，皆在这一刻疯狂涌入到手中的树枝中。
霎时间，树枝通体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华，霎时间，周遭的光线、微风，乃至与周围的天地之力，竟然都在顾少安这这一刻被聚集而来。
紧接着，一抹璀璨的剑光在空中残留。
下一瞬，顾少安的剑光已经是如彗星坠地，轻点在假山之上。
这一点，轻微得如同蜻蜓点水。
假山，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从外表看去，甚至没有任何裂痕或颤抖。
只是，随着顾少安双脚落地，恰逢一阵夕风拂过。
在这一股夕风之下。
面前的假山竟是如同被阳光彻底照透的晨雾，又似被最轻柔的晚风吹拂过的灰烬，沿着微风的轨迹，袅袅婷婷地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朦胧的、灰白色的烟柱，又迅速弥散开来，融入渐深的暮色与空气中，再无踪迹可寻。
在顾少安的身前，只剩下一个与原来假山底座完全吻合的、异常干净平整的空地。
仿佛那座假山从未在那里存在过，连一丝残渣、一点碎屑都未曾留下。
将这一剑的效果收入眼中，顾少安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境界这东西，看不清，摸不着，可确实存在。
境界不到，武学之道上，许多东西便如雾里看花。
可若是境界足够了，再回头，却让人有种拨云开雾后的恍然。
对于将“仙人抚顶”这一招由掌法转化为剑法，顾少安已经研究了近两年的时间。
只是此前的境界不够，顾少安始终感觉这一招，缺了一种圆润的味道。
与掌法那种自然而然的感觉截然不同。
可现在，随着顾少安自身的剑道境界迈入到了天剑境。
剑道境界的提升，也使得顾少安自身对于剑法，剑招有了一种全新的理解。
自然也明白了自己差的那一点圆润到底是什么？
现如今，继剑十·晨曦之后，《峨眉剑经》的剑招，又成功的多出了一式。
而且，也因顾少安自身对于“仙人抚顶”的掌握，使得这新的一招，完美的糅合了“仙人抚顶”的精妙以及天地之力以及天地之势。
威力更在剑十·晨曦之上。
不过，回想着自己这新的剑招，越是想，顾少安越是觉得，与“天外飞仙”这一招颇为相近。
再想到自己这一剑本就是由“仙人抚顶”而来，顾少安心中一动，对于这新的剑招名字已经有了想法。
“剑十一·飞仙”
剑名定下来后，顾少安再一次抬起手中的树枝演练剑招，从而不断感悟和熟悉天剑境带来的变化，直至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
亥时末。
万籁俱静之时。
就在飞虎镖局前院守夜的弟子都已经有了几分困倦时，自镖局东边高墙处，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风声由远及近，旋即越过围墙，落入镖局内部。
只是在落地后，身影的主人略显踉跄，气息急促紊乱。
稍稍缓和之后，这道身影环扫了周围一眼，然后快速的向着花园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正在屋内修炼的黄雪梅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眉头轻蹙。
随后左手以罡元吸住身旁的琴盒后，身形自床上飘起。
待临近房门之时，随着黄雪梅衣袖轻抬，便有一股劲气拉开房门，使得黄雪梅毫无阻碍地跨过房门。
出了房门，黄雪梅抬眼看去，恰好看见一道身影正从远方快速的靠近。
而在这道身影的不远处，赫然还有着另外一道身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距离。
两息后，随着对方再次靠近些许，借着院内屋檐下那些高悬的灯笼光线，黄雪梅也看清了为首的一人。
当视线触及到秦梦瑶那张泛红且焦急的俏丽面容时，黄雪梅眼中闪过一抹愕然。
“是她？” 早在峨眉派宴请八方之时，黄雪梅便见过了这位江湖闻名的慈航静斋圣女。
两日前又在亲眼看见过秦梦瑶和顾少安交谈。
对于秦梦瑶自然不会陌生。
同一时间，秦梦瑶靠近时，也注意到了院内正立于一盏灯笼下的黄雪梅，旋即面色大变。
“她怎么在这？”
只是，感觉到身后的动静，秦梦瑶咬了咬牙后，还是闪身飘入到了院子里面。
也是在秦梦瑶进入到院子后，黄雪梅才发现秦梦瑶的状态有些不对。
只是此时的她，与黄雪梅此前看见的清冷如仙截然不同。
此时的秦梦瑶嘴角带着几分血迹，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如同饮了烈酒，又似高烧不退，呼吸急促，胸脯微微起伏，原本澄澈的眼眸此刻却水光潋滟，隐含着极力压抑的痛苦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媚意。
“这感觉，中毒了？”
可不等黄雪梅多想，又一道身影掠入院子里面。
同时，来人的声音也顺势响起。
“上一次就被秦仙子跑了，这一次中了我的“春风一度散”秦仙子还能跑这么远，不愧是慈航静斋的圣女果然有点门道。”
“不过药力混合气血运行，你越是运功压制，发作得越快，一会儿秦仙子和我快活起来时，那滋味也会越美妙。”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这人好似才注意到院子里面除了秦梦瑶外还有另外一人，原本前冲的身形瞬间停了下来。
黄雪梅顺势看去。
灯笼昏黄的光线照在此人身上，只见来人看起来三十余岁，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比常人高出近一个头，肩宽背厚，肌肉虬结，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撑得紧绷绷的。
但其相貌却是丑陋，一张马脸，三角眼，酒糟鼻，让人望之生厌。
在黄雪梅看去时，男子的三角眼中还带着淫邪之意。
也是在黄雪梅目光落于男子身上时，一旁的秦梦瑶强提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颤抖道：“姑娘小心，此人名为田忠兴，外号‘浪里蛟’，是横行水路、恶名昭著的采花贼，修为已至凝元境，擅长使毒。”
兴许是这话说的太急，话音刚刚落下，秦梦瑶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而这一口血喷出后，她脸上的潮红不仅未减，反而越发娇艳欲滴，仿佛要渗出血来。
在廊下悬挂的灯笼那暖昧昏黄的光线映照下，她清丽绝伦的容颜此刻染上了惊心动魄的娇媚，眼波流转间更带着破碎的美感。
这种仙子沦落间透露出来的媚态，更是让一旁的田忠兴眼中精光熠熠，喉咙不断鼓动。
昨日黄雪梅和顾少安会直接动身前往圆月门，也是得益于秦梦瑶给的消息。
否则的话，再给任镇北一些时间，等黄雪梅和顾少安打上圆月门时，说不定那任镇北已经通过大三合迈入到了天人境。
算起来，黄雪梅和顾少安也算是欠了秦梦瑶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