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月下神刀,如梦似幻
「你被发现了!」
船舱之中,藏匿于影子里的那尊元神对玉含章道:「一股刀意锁定了你,这刀意有些熟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玉含章打断了他:「太阴神刀!」
他有些不耐地站了起来:「当代广寒仙子是那人,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他在海外仗着太阴神刀,纵横来去,其与堕落魔君的那场万古情劫,掀起魔劫的序幕,我便是在玉京山都听说过!但他已经死了,为何楼观道还会有广寒仙子?」
「它是被广寒宫夺舍了吗?」
「堂堂太上道统,无为清净,却与情劫纠缠不清,也是脸都不要了————」
这尊元神真仙罕见的有些烦躁。
影子里那人却平静道:「广寒情劫,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广寒仙子死了,还有广寒未亡人。我们对楼观道出手之前已经打探过了,堕落魔君没有出手的可能,那么这便说明,楼观道之中,还有一位未亡人。」
他仰头叹息:「真是一场荡气回肠的三角恋啊!」
玉含章面色扭曲:「情之一字,从来无二。历代广寒情劫,哪有三个人的故事?」
「情之一字,丛来难测。」
影子里的人感叹道:「两个人的情劫都如此恐怖,何况三个人呢?」
「堕落魔君和真幻道君的情劫,极有可能在万年以前。」
「而真幻道君转世为李尔,既已转世,再来一场情劫也不奇怪。若是堕落魔君才是最初的广寒仙子,太阴神刀由堕落魔君传真幻道君。真幻道君转世李尔,再传楼观道那位宁仙子。如此轮回之夙孽,两世之情缘,此番情劫涉及三位太阴传人,定然比以往的万古情劫波及更广,烈度更强————当真是————劲啊!」
玉含章微微一愣,继而咬牙道:「佛门图谋轮回,定下转世,当真是为祸不浅,活该地藏王被杀,轮回盘被打破!」
影子里的人道:「还好我一直待在你的影子里,从未现身。」
「至于你,情丝乃是世间最难逃之物,便是轮回转世都逃不掉。」
「太阴神刀已经借助这满船之人对你的怨恨,将你牢牢锁定,犹如无数怨恨情丝系在你身上,太上立道,真灵不灭,你就算现在把满船的人杀光也没用了!」
「反而更增仇恨,到时候他们魂魄真灵落入九幽都忘不了对你的怨恨,反而能让那位广寒仙子在幽冥出刀,别忘了九幽那轮魔月也是历代广寒仙子所化,你绝不会想要接下九幽劈出的那一刀的!」
「我能做的,言尽于此————」
影子里的人道:「这摊浑水我可招惹不得,趁着没有沾染广寒情劫,我先撤了!」
玉含章道:「你就真不在乎,我将你的身份暴露?」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我真实的身份呢?」影子里的人嘻嘻笑道:「你玉家来头太大,也太骄傲了!但我魔道可不一样,谁没有七八个身份呢?甚至我是不是魔道都不一定呢!
我这个身份虽然经营万年,十分可贵,但比起卷入广寒情劫来说————」
「搞那么多身份,不就是为了斩断因果牵连吗?」
影子里的人笑嘻嘻地走入阴影最深处,消失无踪。
便是玉含章也不知道他是逃了,还是隐藏在幽冥深处小心窥伺。
玉含章冷笑道:「便是广寒仙子,也不过是个未成元神之辈。」
「我辈元神,何惧区区一尊阳神?」
阴影最深处悠悠传来一句话,将他彻底打入地狱:「人家的道侣可是一尊道君。」
「历代广寒情劫,死掉一位之后,另一位便会突飞猛进,极短时间内,道行便会臻至无法想象的境界。」
「此番广寒情劫,死了一尊道君。现在她没有成就元神,或许只是道侣刚死,你这番作为,怎么看都像是开劫之人,我只希望你死的痛快一些,不然越是逃避,越是挣扎,害死的人只会更多,你最好连玉京山都不要回去了!不然,整个玉家上上下下只怕都会被你害死。」
玉含章面色难看,但终究是元神真仙之尊,眉宇之间的志气不堕。
魔道那人在阴影之中叹息,知道此番情劫必然惨烈,匆匆投入幽冥,断绝此番因果去了。
「犹是多情斩无情!」
声音低沉和缓,却只在一人耳边萦绕,似幻觉,是梦想。
一缕情丝在指尖缠绕,随着手指的起伏,犹如蛛丝、琴弦一般在指间翻转,那一线红丝延伸向冥冥深处,幽冥之中,无限远,无限深————
却纤细坚韧,未曾断绝。
月下海面如镜,万籁不起,无波无澜,倒映一人白衣如雪,持刀立于月下。
但那一轮清辉洒满海面,海中却无那一轮明月倒映。
——
才知道天地已然翻转,那月下之海乃是水面倒影,而真正的海面之上并无那一轮明月倒映的月亮之上,无数红线牵引而出,垂落而下。
交错着,缠绕在一艘楼船之上,最终都系在了一尊诡异无比的仙人身上。
「太阴斩情神刀,固然是天下一等一凌厉的刀,但想要斩灭元神,还是得下点功夫的。」眼神平静深邃,犹如埋葬了一切一般的钱晨笑着对宁青宸道:「杀他最好不要超过三刀!」
与他对视,宁青宸只感觉目光看到了一口黑洞,吞噬了一切,包括那一缕情丝。
「你不是师兄,你是谁?」
他并非是此时出现的,一开始只是系向太清天上那冥冥之处的情丝之中的一缕杂音,随即杂音越来越大,最终无数散乱的情丝系成了一个人,一个长得和师兄一模一样,却吞噬着无数情丝的存在。
「我是刹那,我是变化,我是无情,我是太上————」
「我是一切永恒的道反,情之一字,没有永恒。所以我是无情,也是多情!」
宁青宸微微闭目,随即睁开眼睛:「道无尽告诉我想要找回太上道尘珠,要寻回师兄的五尊他化尘身,你是哪一尊?」
钱晨」笑了:「不愧是你,冰雪聪明。」
「我是无情太上!亦或者说,我是无情太上斩落的情丝,是别离。正是因为有了我,你情丝系着的那个,才会渐渐变成无情太上。」
宁青宸瞬间醒悟:「你是我情丝所化的妄念,因为我情丝所系的,并非是完整的师兄,所以没有落在师兄身上的情丝空落,渐渐就形成了你。」
「你是太阴有情的心魔!」
「你心中的钱晨,你所爱的钱晨,并非是完整的钱晨,更不是真实的钱晨。所以你爱上的虚幻」,那些系着虚幻的情丝便化成了我。随着时间的变化,随着情」的变化,你所爱的那个钱晨会越来越不真实,最后,便会全数系在我身上,就此,你所爱的钱晨和钱晨本身再无关系。」
「他也会真正成为,无情之太上!」
「因为会有我替他缠绕一切情丝————这便是多情斩无情。」
「所有人都在说,情之一字,贵在专一,但什么是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的分化乃是大道的堕落,无可阻止,就犹如情丝的堕落一样。情丝最开始,只是一缕,或许只是初见的一次心动,或许是相处之时的一次异样的心跳。」
「但随着情丝的越来越多,终会有许多情丝落在虚幻之上。」
「因为许多心动,许多情丝,落在的只是他」的一种幻觉,一种虚妄之上。是一刹那的他,是一个瞬间的他。」
「不可能所有情丝,所有心动都落于真实的他身上。」
「所以我们所爱的人,往往不是真实的他们,这何尝不是一种多情。我之所以出现,恰恰是因为,你知道,你并不真正了解钱晨————」
「所以,所有的虚幻终会破灭,反而化为斩向真情的一把刀,这便是多情斩无情。」
宁青宸握着太阴神刀的手微微一颤,因为她发现,系着无明空处,太清天上的情丝,随着这一句话,果然虚幻了许多。
很多情丝散落,都系在了那人身上。
这代表着,宁青宸情丝所系的钱晨」,有许多并非是钱晨的本我真性。
也就是说她所爱的钱晨,有很大一部分,并非是真正的钱晨,至少不是钱晨认为的真正的钱晨」。
宁青宸深吸一口气,反驳道:「不对,情丝所系,当然有真幻之分,有一部分情丝,的确会落在虚幻,落在被师兄所否定的虚妄之上。」
「无数个刹那,无数个虚妄,无数个变化,最终斩却永恒!」
「这便是当年斩向我的两刀,天意、人心————」
「但不应该是现在!」
「因为我唯一能把握的,就是现在。」
宁青宸神色渐冷:「所以,你应该是有人用我落在虚幻之上的情丝,塑造的一个他化之身。但掌握真幻道果的,便是师兄,所以你并非是师兄的他我,而是与师兄密切相关,甚至差点成为师兄未来之身的那位太一」的他我。」
钱晨」叹息一声:「很不幸,我已经是钱晨的未来了!所以我应该算是太一和钱晨共同的他我,被无情太上斩去的尘身。」
宁青宸道:「你想要斩断,至少动摇我系着师兄的情丝,以让他彻底迷失在大道之中,好被太一吞噬!」
钱晨」却摇了摇头:「失去你这个人性锚点,钱晨的自我或许会更加薄弱,但要论彻底迷失,被太一吞噬,那就太简单了!钱晨早已经通过对太一的否定,将一部分人性锚定锁定在了太一身上,完成了对太一否定的肯定。」
「他和太一重合的自我,已经化为了我们五个,也就是他化五身!」
「太一想要吞噬他,并没有那么容易。」
「而且你以为他化五身的诞生,是太一的手笔?没错,如你所想,他化五身完全诞生之后,道尘珠会堕出太清天,太一也就能挣脱九幽,重回地仙界。但这并非是太一一人所为、所谋划,钱晨在其中的作用,比太一更大。」
宁青宸微微皱眉:「为何?师兄明明宁可牺牲了自己,也要————」
「为了保护你们!」
多情钱晨笑道:「他化五身之中,楼观祖师乃是钱晨和楼观道一众弟子的因果;大天魔尊乃是钱晨和自身血脉,和李尔的因果;无情太上却是和你们和他三位挚友的因果。未法劫主,是和地仙界,和洪荒正史,对人族对神州的因果。」
「而未来佛祖则是他对众生,对心中大爱的因果。」
「所以他将太一归来的封印交给这他化五身,便是为了借助太一之力,保护对于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五种存在。」
「因为有了我们五大化身,那么诸天万界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你们————」
「等闲小丑,由我们五大化身便可碾死。而真正那些大人物出手,又会适得其反。」
「因为他们一旦对你们下手,就等于是主动斩出钱晨的他化五身,释放太一,更会让太一和钱晨完全合一,化为毁灭魔祖,真正毁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