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有病 萤火华文的灰白色大楼前，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一层颤动的、油腻的热浪。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人气。
大楼侧面原本宽阔的停车场，此时却被占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几乎见缝插针。
有些车熄了火，开着窗，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或在闭目养神，或在对镜做最后的整理。
司机们大多下了车，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或建筑物的阴影下，低声交谈，交换着烟，目光时不时掠过入口处的人流。
“余惟这选角排场真够大的。”
“可不是，这得有大几百人吧。”
“演员试戏不都是去影视公司和制片厂嘛，怎么他们在经纪公司……”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特地设了两个选角场地，主场地就在影视公司，这边是第二试镜点。”
只能说，还是余惟的面子够大，换成其他任何人，萤火华文一个经纪公司都不会掺和选角这种事。
至于原因嘛，倒也简单，他们跟余惟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几乎他的每个作品公司都有所投资，其中自然也包括这部电影。
《夏洛特烦恼》大获成功，萤火华文也有份，如今新片启航，他们岂有不帮之理？
不帮不行，毕竟余惟工作室确实容不下这么多人……
楼内选角点，几乎所有的墙边都靠着人，或站或蹲，有的人干脆坐在地上，埋头看着刚到手的剧本，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来之前，他们只想着碰碰运气，但在看过心仪角色的剧本后，这份渴望彻底变成了决心。
绝对不能错失如此良机，要不然后悔一辈子。
队伍从三楼一直蜿蜒下来，拐了几个弯，塞满了楼梯间，其中一处拐角候着的，正是祁缘跟章凌烨。
“今天状态不错，感觉跟回自己家一样。”
祁缘闻言白了他一眼，可不就是回自己家嘛，萤火哪层楼他们没待过？
他来试镜自然是为了吕受益，章凌烨也没白来，他比较中意《我不是药神》里的黄毛。
这部新戏，余惟虽然没优先选自己人，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机会，想参演就自己来海选，一视同仁。
不止他们，海选队列里也有不少熟人，其中也包括上部戏里一起参演的小伙伴。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海选人数实在太多，试镜被安排分组进行，每个角色单独一间同时开展，以实现效率最大化。
作为电影编剧和惟一看过原片的人，余惟在选角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为了尽可能参与所有角色的选角，余惟成了唯一可以“流动”的评审，有事没事就在各角色试镜点转转。
于是，《药神》试镜点便出现了古怪的一幕，余惟像个视察的老干部，东瞧瞧西看看，时不时还“提出指示”，派头十足。
别看官威大了点，但大家都是服他的，毕竟90%的演员都是为他而来，比起剧本和角色，余惟二字才是真正的金字招牌。
至于评审席的主创人员更不必说，他们还巴不得余惟多讲两句呢，这样他们心里才有底。
“你演出了程勇前期的油滑与贪心，但情感可以更复杂。”
试镜主角程勇的人最多，余惟自然也在此处逗留最久。
敢试镜电影男一的基本都有两把刷子，演技还是可以的，就是细节上不到位。
为了方便他们理解，余惟干脆即兴演了一段，也是给几位评审们做个参考。 在“违法代购”初期，程勇其实是很恐惧的，余惟一边讲，一边演了段程勇听到警察可能调查时，瞬间僵直、眼珠乱转、吞咽口水的情形。
“这可是走私啊。”
短短一句话，他的前半句压低声线故作严肃，后半句却突然咧嘴笑出来，用笑容掩盖慌张，演出了一种矛盾的滑稽感。
余惟简单露了一手，却看呆了一群试镜的专业演员，余老师这戏真深刻啊。
他只是举例子，但这种细节的处理，后面试镜排队的绝大多数人都学不出来。
看到余惟的表演他们也明白了，这部电影对演技的要求肯定很高，就算他们没选上，就凭余惟这一手，他们也没脾气……
“行，那这边你们先看着，我去其他角色那转转。”
临走前，余惟特地给评审席的祁洛桉使了个眼色，让她帮忙盯着点。
祁洛桉全程参与了剧本的制作，对于角色的理解或许不及余惟，但比起其他主创绝对强不少。
更何况她演技基本功在线，是上好的选角工具人，都是一家人，不白嫖不是亏了？
《我不是药神》虽然配角都很出彩，但最重要的绝对是主角程勇，这个角色能立住，电影才能立住。
作为自己的代言人，她在这，余惟才能放下心多看看其他角色，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在扫了眼各大角色冗长的队列后，余惟果断来到了吕受益选角的场地，这个角色要求太高，试镜人数是最少的。
毕竟“病态”这种要求还是太苛刻了，就算基数够大，符合条件的演员也不会很多。
余惟进屋的时候，恰好有几位艺人在试镜，他也没打搅人家，只是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
试镜片段是吕受益初次找到程勇，推销格列宁仿制药的情形，狭小昏暗的店里，他搓着手，带着一种畏缩又急切的讨好。
参与试镜的演员有四个，不过祁缘并不在此列，几人在“卑微感”和“讨好感”上的演绎都不错，不过细节上明显不太行。
病人的细节控制很重要，比如呼吸不均匀，说话间会有轻微、不自觉的、因身体不适而引起的气息调整或短暂停顿。
就在余惟打算再去别处看看的时候，三号选手一阵轻微的咳嗽引起了他的注意。
“格列宁，印度格列宁。药效一样的，就……就便宜。”
他似是观察着程勇漠然的脸，笑容有点挂不住，声音渐弱。
“正版药三万七一盒，这个……这个五千，很多人……很多病友都吃这个……”
余惟被其真实的表演所吸引，这才出面来到了众人面前。
再看这位演员，他大约三十多岁，但有种难言的苍老感，人极瘦，套在宽大衣服里的身躯像一根随时能被风吹走的竹竿。
他的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有深重的青影……
余惟不是大夫，但只是一眼他便看出来了，这人真有病，不是骂人，这种状态正常人绝对演不出来。
选角选到真人了，毫无疑问，他就是天选吕受益！
欣喜之余，余惟忽然想起了为了贴合角色拼命减肥的大舅哥……
如果现在告诉他苦白吃了，他会不会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