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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亚醒了。
他还想装一会晕。
但是不行，挂在身上密密麻麻的生命指标侦测器出卖了他。
黄昏之主的眼皮被扒开，一道光线笔直地射进来，贝利亚的瞳孔无法自控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这家伙醒了！”
怕他听不懂，对方还换了三种不同的语言进行了重复。
装不下去了……
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加上回忆起昏迷前那惨无人道的打击，贝利亚觉得，再装死，是真有可能死掉的。
他只好“如梦初醒”，睁开眼睛。
然后，他发现，自己除了睁开眼睛，其他什么都做不到。
虽然他从冲出祭坛，到推进重症监护，全程只喊了两嗓子，其他啥也没做，但并不妨碍东夏把他当做最危险的敌人。
脖子、胸、腰、膝关节、双臂……所有正常人能够活动的位置，被粗壮的合金机械臂和U形钢圈死死扣住，冰冷的金属下面还拉着自动收束的弹力带，把最后残存的一点柔性活动空间也彻底锁死。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的每一根手指都被分开，每一段指骨，每一个指间关节都有单独的束缚环，用细细的合金链条固定在两侧的托板上。
贝利亚试着勾了勾小指头，纹丝不动。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其实脚趾也一样，不过他本来下半身就没知觉，感觉不到。
体表布满密密麻麻的电极探测器，像纹身一样贴满了他的前胸后背。这还不算完——他至少能感觉到十几根，或许几十根探针，正插在体内。
有埋在皮下的，有深入肌肉层的，还有几根顺着血管壁一路深入。除了探测功能之外，这些装置随时可以释放高压电，或者注射麻醉剂。
口腔被塞着，无法发声；耳朵也被塞着，听不见音。
只有对方想要他听到声音的时候，拨开某一个开关，外面的声音才能通过骨传导进入他的听觉神经。
那种感觉，仿佛是有人在他的脑袋里敲出来的声音。
还有，贝利亚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些部位，两肩、上臂、腰侧、以及……肛门，似乎都被插入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以及——
心脏！
灵能耗竭的黄昏之主无法内视感应，但他平时非常注重保养自己的身体，感觉也非常敏锐，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几根极细的线，从自己的颈部外侧，一直延伸到了自己的心脏位置，静静潜伏在那里。
连心跳似乎都不受自己的控制，比平时慢了许多。
不太充足的供血，让他的反应都仿佛慢了几拍。
眼角的余光里，是全副武装，披挂着动力外骨骼的东夏大兵，手持各种激光枪、电磁枪、动能枪、电击枪、麻醉枪……从各种角度瞄准了他。
总有一款适合你！
黄昏之主看不懂，不明白，未知让他分外恐惧，身体开始了止不住的颤抖。
这是什么恐怖的控制？他们要干什么？
我会被分成多少片？
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或者，干脆是死掉的机会吗？
我错了！
我想回家……
接下来，就在这种全方位无死角从内到外的束缚状态下，黄昏之主，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审讯。
首先是一句标准的繁星天穹语：“接下来，我们需要问你一些话。”
“以下这些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是’的话，请缓慢地眨一下眼睛，一定要慢，你可以尝试一下，我会提示你的速度是否合格。”
“眨眼能明白吧，也就是闭上，再睁开。”
贝利亚绷紧神经，控制自己的眼皮，缓慢地眨了一下。
“对，就是这个速度。”
“现在开始！”
“你是否完全能听懂我所说的话？”
贝利亚眨眼。
对方忽然换成了东夏语：“现在你是否能听懂我所说的话？”
贝利亚保持双眼圆睁。
他第一次发现，忍住不眨眼，其实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眼睑不由自主地想要闭合，他必须拼命控制那块肌肉，才能维持住睁眼的状态。眼眶开始迅速发酸，发涩，似乎有眼泪要往下滑落。
然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生理波动不符合，他有撒谎的可能。”
贝利亚的脸颊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的确存了一点点小心思，但是他觉得自己也不能算是撒谎。
我是能听懂一些东夏语，但是只有一些，你只是让我眨个眼，怎么能把这个意思说清楚。
但是对方显然对此非常不满意。
审讯者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随手按了一下什么按钮。
一股突如其来的、锥心蚀骨般的疼痛，从尾椎骨陡然炸开！
那疼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下半身的神经束往上爬，一路蔓延到腹腔、胸腔、后背、肩膀……
大半个身体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束缚带被挣得嘎吱作响，但那些合金机械臂纹丝不动，依旧把他死死压在原地。
痛。
太痛了。
滚烫的眼泪顺着贝利亚的眼角，滚进了挂在两边的透明收纳槽，一点不浪费。
还有，虽然下半身没有感觉，但是贝利亚知道，自己一定失禁了。
痛苦！羞耻！绝望！
伟大的黄昏之主，算无遗策的绝世天才，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徒劳地扇动着动弹不得的翅膀。
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是真的发不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钟，或许长达几世纪，疼痛终于缓缓消退。
“接下来，我都会通过这种方式和你进行预先沟通，请不要试图隐瞒，也不要尝试做出任何我们无法理解，或者超出预期的动作。”
“否则，我可能会无法控制我的情绪……”
“听明白了吗？”
贝利亚用力眨眼，伴随着点不动但是拼命在点的头。
“很好，那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
从头到尾，黄昏之主就只能保持着对方要求的速度，缓慢地，一下一下的眨着眼睛，直到某一个时刻，他听到了那个宛如天籁的声音。
“接下来，我将在提问之后，短暂放开你口腔的束缚，请严格按照我的要求，用天穹通用语回答‘是’，或者‘不是’，不要尝试其他任何多余的话。”
“听明白了吗？”
眨眼。
“很好！”
口腔里的填充物被取出，贝利亚用最快的速度，喊出了那句憋了许久的话：“我什么都说！”
“回答错误！你应该回答，‘是’，或者‘不是’！”
口腔又被塞住，剧痛再次袭来，贝利亚拼命拱背，抽搐，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喷出。
又几轮调教之后，贝利亚终于能够做到完全令行禁止，坚决服从指令。
现在，让他出卖自己的灵魂，应该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审讯工作进入了快车道。
“你的名字？”
“报告，我的名字叫贝利亚！”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报告，我借用了瀚海领主的传送祭坛，试图入侵神国。”
“瀚海领主有危险吗？”
“报告，危险性较小，但我不能完全确定。”
“……说具体点，允许你自由发言！”
“是……报告，我在来之前，所看到的场景，是瀚海领主被他的护卫保护在中央，外围的亡灵生物以低阶和中阶为主，这……这其实是我有意控制的，我真没想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