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除了姜薇以外。
韦半梦，楚狂澜，陆九渊三人虽然气息尚未完全平复，脸上还带着大战后的疲惫。
但看到方青禹和姜薇的动作，也立刻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疑问。
就在方青禹几人准备迈步离开这片血腥狼藉之地时。
一只沾着血污和污渍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手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命鬼皮缝制的战术袋。
方青禹脚步微顿，抬眼看去。
是那个高瘦青年，他此刻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别扭的坚持。
他避开方青禹的目光，视线落在旁边堆积的命鬼残骸上，声音有些生硬地开口：“拿着。”
方青禹没动。
见他不接，高瘦青年眉头拧得更紧，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语气也带上了点烦躁：“里面是刚才那些巨颚蚁的核心甲壳和撕裂者的前肢刀锋！你出力最多，挡在最前面杀了大半，这些是你应得的，我没有占人便宜的习惯！”
他这话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又有几只手伸了过来。
每一个袋子都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是刚刚众人快速收集，价值最高的命鬼材料。
这些人，都是各大家族或武馆的天之骄子，平日里心高气傲。
此刻让他们放下身段真诚道谢或许有点难以启齿。
但让他们昧下本该属于方青禹的战利品，那更是绝无可能。
他们有自己的骄傲和原则。
方青禹看着眼前这些袋子，又扫过一张张带着疲惫，复杂却坚持的脸。
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行。”
方青禹点了点头，没有虚伪的推辞，示意了一下楚狂澜和陆九渊。
楚狂澜咧嘴一笑，瓮声瓮气地应了声“好嘞！”，和陆九渊一起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些沉甸甸的袋子接了过来，挂在自己身上。
“那我们先走了。”
方青禹对众人，尤其是石垣点了点头。
随即，他牵起姜薇的小手，带着韦半梦三人，转身便朝着那个被挖掘开，透下天光的巨大豁口走去。
五人身影利落地攀上岩壁，消失在豁口外的光线中。
洞穴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弥漫的血腥味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望着方青禹消失的方向，苦笑着打破了沉默：“之前听说他锤杀了重伤的神选者司空震，我还以为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有什么特殊手段，没想到，差距真的这么大.”
这话引起了共鸣。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靠在岩壁上的青年抹了把脸，脸上带着后怕和一丝自嘲，“我家武馆的长老还叮嘱我，有机会就‘关照’他一下，挫挫他的锐气呵，这哪里是关照，这分明是让我去送死啊！”
“刚才那一夫当关.简直不是人”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实力差距带来的复杂情绪冲淡了不少。
望着堆积如山的命鬼残骸.
再回想方青禹那如同磐石般的身影和毁灭性的刀光，一股无力感和隐隐的敬畏在众人心中悄然滋生。
熔岩丘陵之上。
方青禹五人疾驰在狼藉的暗红色平原上，朝着远处地平线上那道正在缓缓平息的巨大“土浪”痕迹追去。
空气中硫磺和血腥味混合，远处零星的命鬼嘶鸣更添荒凉。
“为什么这么急着走？”韦半梦跟在方青禹身侧，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我们消耗都不小，状态并非全盛。”
她并非质疑方青禹的决定，而是想知道缘由。
方青禹一边保持着高速移动，一边沉声解释：“那些命鬼群的行为很不正常。不像是被恐惧驱赶的溃逃，更像是一种召唤或者命令。”
随后顿了顿，用了一个更直观的比喻：“就像一个武圣临死前发出的召集令，让部下去取他最后的遗物。”
“召唤？命令？遗物？”韦半梦，楚狂澜，陆九渊三人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异口同声地低呼：“遗迹？！”
方青禹点了点头：“只是有这个可能，具体怎么样，还得看了之后才知道。”
韦半梦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芒，之前的疑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兴奋。
遗迹！
这绝对是比源质潮汐更珍贵，更罕见的机遇！
毕竟没人知道一个武圣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难怪方青禹如此急切。
“明白了！”
她不再多言，速度悄然又提了一分。
很快，不过十几分钟，他们就看到了蚁群的“尾巴”。
那是一小股掉队的，形态各异的岩巢蚁类命鬼，在焦黑的大地上缓慢爬行，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而在这些掉队命鬼的后方。
以及更远处的平原上，赫然出现了更多影影绰绰的人影。
这些人显然和方青禹他们抱着同样的想法，都在朝着蚁群前进的方向快速移动。
其中大部分面孔陌生，但也有几张在潜龙计划资料里见过的。
韦半梦目光锐利地扫过，立刻低声向方青禹指出。
九幽阁的代表阴无咎，神霄道院的柳轻烟等等
其中还有之前在永夜幽潭见过的那几位。
而在更前方。
甚至有几道身影散发着远超通玄境的磅礴威压。
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
方青禹看着那几道宗师和神选者的身影，眉头微皱，低声问道：“这种规模的命鬼迁徙，疑似指向遗迹，为什么没看到武圣或使徒出手？他们应该更能把握机会吧？”
韦半梦听着一愣，随即解释道：“渊内的空间自从三年前的一次事件后，变得极其不稳定。武圣，使徒那个层次的力量太过庞大，一旦进入，很容易引发空间乱流甚至局部崩塌，风险太大。所以目前渊内活跃的，最高也就是武道宗师和神选者这个级别。仅存的几位三阶强者，都驻守在深处几个关键节点，轻易不会挪动，更不会来外围。”
方青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空间限制了这个层面的力量介入，反而给了他们这些“低阶”探索者一线机会。
众人各怀心思，互不干扰。
默默地跟在蚁群尾巴后面，朝着叹息壁垒的方向快速推进。
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苍凉与死寂气息。
并且夹杂着一丝.
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腐朽与衰败感。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黑色岩脊时
嗡——！！！
一声低沉到极致，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哀叹，猛然席卷了整个天地！
前方。
一片无比广阔，仿佛被无形力量硬生生撕裂出来的巨大盆地边缘。
方青禹，以及所有追踪至此的人，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何谓“渊骸级”命鬼！
那并非想象中狰狞可怖的形态。
更像是一座.正在缓慢崩塌，活着的山峦！
主体庞大得超乎想象，仿佛由无数暗沉，布满裂痕的黑色岩石和某种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甲壳构成，形态扭曲，难以名状。
部分躯干深深陷入盆地边缘的大地，如同扎根其中。
无数粗大，如同枯萎巨树般的节肢从庞大的躯干下延伸出来，深深刺入地面，支撑着它那几乎要触及低垂铅云的恐怖身躯。
这些节肢同样布满了裂痕和腐朽的痕迹。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庞大的甲壳身躯上，布满了无数深可见骨的巨大伤痕！
有些伤痕边缘还残留着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被绝世强者劈砍过。
有些则像是自然腐朽崩裂，流淌出闪烁着点点星光的暗紫色光质流体。
散发着浓郁的衰败与死亡气息。
这些光质流体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腾起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紫色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