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 2022-05-15 菩萨
“你可真是菩萨在世了，我替孩子们谢谢你。”老妪激动的溢于言表，老泪纵横。
但她话锋一转，反而劝了云素几句，“我们本就是流民，姑娘的善心是好意，可看你也不是大富大贵，这镇上的可怜人太多，姑娘别再破费了，你一己之力救不过来的。”
云素和老妪聊了几句，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既然见到了能帮就帮一把。
“这几个镇上都有官府的收容所，为什么你们不去哪里？”云素好奇的问。
“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的死也了不可惜，苦了浙西牙牙学语的孩子啊，官府总是说施粥，那收容所也是紧着当地的孤寡老人住，哪里有我们外来流民的容身之地。”
云素听到这儿，也慢半拍的明白过来，为什么齐子恒会太突然离开六道河怀村，八成也和这些日益增多的流民有关系。
医者救不完天下的苦命人，眼下的局势只有朝廷做出挽救才能改写这些流民的人生。
此时此刻，云素才切身体会到季长骋这个男主为什么韬光养晦忍辱负重的蛰伏，等待时机后投身军营，跟随仁德大爱的太子推翻暴政了。
巷子里是流民乞丐吃着泔水桶的残羹剩饭，巷子外是马车轿子，再不济也有油纸伞遮雨，云素想到怀里揣着的那对金镯子，齐子恒这个县太爷有银子讨好她，却没想过用这些银子做点善事。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八个字听起来简单，可看到弱肉强食的一面，云素是有些心痛的。
她在离开乞丐巷时，又将身上带着的碎银子都给了老妪，“这点银子是我的心意，千万别推脱了。”
能救一个是一个，总比良心受谴责要好。
“姑娘，你……”老妪想要追出来还给云素，却因为腿脚不便，怀里还抱着娃娃，只能转身将碎银子塞给最机灵的五岁娃娃，“小满，快去给恩人送回去。”
小满是个五岁打的小姑娘，一脸的脏污泥泞，身上穿着云素之前买的粗布衣服，露出来的手臂比树枝还要纤细。
“我这就去。”小满快步追了出来，可小小的身躯本就瘦且柴，穿着大一号的衣服，又怕被雨水打湿，毕竟是新衣服。
但小满有要饭的经验，小短腿跑得飞快，居然还真的追上了恩人。
“大姐姐，你的银子！”
云素扭头看到了小满，秀眉拧成一团：“你怎么追出来了？”
“老婶说要把银子还给大姐姐。”小满将那几块碎银子递给云素，双手捧着，还有些担心云素会嫌弃她脏，又快速的用雨水洗了洗污秽的手腕。
“喏，洗干净了，大姐姐可以收下了。”
云素觉得鼻尖一酸：“你带回去吧。”
“不行。”白白吃了馒头包子，还尝到了肉的滋味，身上也穿着新衣服，已经拿了太多恩人的东西，这银子断然不能再拿了。
云素看出小满的所思所想，毕竟只是个孩子，不懂得掩饰自己的表情和心意。
“那怎么做你才肯把银子收下。”云素压下眼角的泪，问小满。
“大姐姐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小满很认真的问。
云素想了想，将怀里那个首饰盒子拿了出来，“那你帮我把这个东西送到一个地方。”
小满听到云素的要求，瞬间眼睛一亮。
“我肯定帮大姐姐办好这件事情。”
“好，那你帮我办好这件事情，这银子就是你的报酬，好不好？”云素拉着小满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满认真的听完，点头如捣蒜。
一刻钟后，小满带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乞丐，按照云素所说来到了齐子恒府邸的角门处。
首饰盒里本就写了纸条，只有寥寥几个字——此物还给齐大人。
没有署名，却足以让捡到的人知晓这贵重的金镯子是齐子恒的东西。
小乞丐们最擅长的就是纠缠大户人家的佣人，小满趁着家丁护院出来赶人的档口，将云素给她的首饰盒子扔到齐府里面。
然后带着同行的小乞丐们飞奔离去。
云素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小满一干人等，她用这样的方式还了首饰，也让小满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那些碎银子。
小满带着身边的同龄人对着云素千恩万谢，而小满并不知道装着碎银子的荷包里还有一张上百两的银票。
那是银票是云素后来塞进去的。
“小满，这荷包送给你了，切记不要被雨水打湿了，回去把里面的东西给你的老婶，尽可能的活下来，只有活着才有未来。”云素揉了揉小满的头。
“大姐姐，我记住了，老婶说你是救命恩人，我还有个弟弟呢，有了银子就能让他吃饱饭，等将来我们长大了，姐弟两个找大姐姐报恩。”
云素将她的油纸伞递给小满，“最好的报恩方式就是好好活着，拿着伞带着你的同伴回去找老婶吧。”
分开时，小满还是坚持给云素磕了个头，然后摸了摸眼角的泪跑走了。
云素站在细雨连绵的树下看着渐渐消失的小乞丐们，有雨水低落在脸上，她抬手抹去，分不清擦掉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而全程尾随云素的季长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云素回去的路上心里惦记着不少事情，以至于没留神脚下，眼瞅着快到村子里，结果摔了一跤。
衣衫半干不湿，还被泥泞的路面搞得脏兮兮的。
季长骋犹豫再三还是露面了，装作是来接她的模样，主动替她撑伞，还将身上的袍衫裹在了云素的身上。
“雨天路滑，我不放心你，没曾想你还真的摔跤了。”季长骋淡淡的说着。
云素道了一声谢，跟着季长骋往村子走时，忽然开口说道：“季长骋，我今天把收到的银票给……”
她想说给弄丢了，可这样的理由太蹩脚了，季长骋那么聪明，自然会识破的。
“银票给了那些流民乞丐，你不会介意吧？”她说了实话，但隐去了其中的细节。
“为什么要介意，那是云素你自己赚的银子，怎么用也是你说了算。”季长骋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