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 2020-08-11 日子（一）
青岚刚刚入宫时候，和当时的很多小太监一样，内心里都是充满着迷茫的。
他们或许因为家中贫穷而入宫，或许因为父母早亡无家可归而入宫。因此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是什么地方，其实都是充满着陌生的。尤其是宫中，更让人觉得惶恐。
青岚跟在一群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孩童身后，到了一处阁殿外，十来人排成一列，就这么等着。据说，他们要先学习宫中的规矩，通过考试以后，才会被分往各处。
他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将来将要面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七八日的学习以后，青岚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不过好歹那些该记住的，他都已经记住了。考试的时候哪怕不会发挥得特别好，也不会太差就是了。
他记得师傅说过，宫里头，只要少说话多做事，也就能够安安稳稳地生存下去了。
青岚考完试那日，在阁殿外头见到了好多的人。那些都是女子，看上去似乎三十岁上下，料想应该是宫里头的姑姑。她们过来这儿，该是来给各宫挑人的。
他们若是有幸被这些姑姑挑中了，那多半会到宫里头的主子跟前去伺候。若是没有被挑中的，那就自然只能随便被安排去处了。
于青岚而言，其实怎么样都好。只盼着能够去一个简单些的地方，遇上一个好相与的主子就是了。他家里早已没了人，入宫也只是为了生存下去。
将来有粥吃粥，有饭吃饭，其实也都是差不多的。
“你们几个，跟着我过来。”总领太监到了诸人跟前，随意在人群当中指了几个，就领着那几个小太监，到了那些个姑姑的跟前去了。
青岚悄悄地看了一眼，然后就默默地将头给底下了。
“哼。”青岚身侧的一个小太监，见到这样的场景，却是忍不住哼了一声，道：“果然是他们几个，我就知道。昨儿，他们可去了总领公公那儿。”
小太监有些愤愤然，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果然没说错。好的差事，可不都轮到他们了么？咱们这些命苦没钱的，也不知道会被分到什么地方去。”
青岚听着他的话，却丝毫不敢接腔。只是心中也忍不住暗暗思忖，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边上另一个听见这些话的小太监就忍不住道：“原来宫里头也是这样的！”
人群当中，一下子更多了几分议论的声音。青岚默默地听着，仍然垂头站着。在旁人看来，倒是好似一根啥也不在意的木头似的。
甚至有人戳了他两下，他也都丝毫没有反应。
“真是个木头。”小太监看了一眼青岚，转而又悄悄地跟旁人说话去了。
过不多时，总领太监便就回来了。而在他的身侧，还站着另外的一位姑姑。看着样子，倒像是先前在那群人中没有挑到中意的，这就又才过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姑姑走到了青岚的跟前，看着青岚。
青岚原本没想到这位姑姑会走到自己的跟前。还是发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双绣鞋，而那温和的声音也是出现在自己跟前的时候，才抬头的。
“奴才叫小鱼。”青岚回答着。他那时候的名字，的确是叫小鱼来着。
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实在是太穷了，他想要吃鱼，所以才叫小鱼的。至于刚刚出生的时候父母给起的是个什么名字，他现在自然是记不得的了。
“小鱼？”姑姑轻声念叨，仿佛是觉得这个名字还算不错，复而又继续问道：“方才他们说的话时候，为什么你一直静静地站着呢？”
青岚一听，便回答道：“师傅教导过我们，少说话多做事。方才师傅虽然不在，但奴才们其实也应该认真遵守的。”
“那你可否告诉姑姑，方才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呢？”姑姑笑着看向青岚，眼神更是温和。
这话一出，站在青岚身侧的几个人都纷纷显得紧张了起来。他们刚刚议论的那些东西，实在是不好拿出来讲。不然…很有可能就会被这么赶出宫去的。
他们年纪还小，本想着入宫混口饭吃。已是净了身了，倘若就这么出宫去，接下来的这辈子，怕是都不好活下去了。青岚的一句话，几乎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青岚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他们只是在为他们的将来担心，不知道自己能够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罢了。”
姑姑一听，倒是笑了笑，冲着身侧的总领太监就道：“我瞧着，这个小鱼极为符我的眼缘，于是我就带走这个孩子了，没问题吧？”
总领太监眼里露出意外，但却也似乎不敢反驳，便道：“自然是没问题的。”
“那，小鱼你就跟着我走吧。”姑姑说完，就领着青岚离开了。
青岚离开之际，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方才他身边的那些同伴们倒是都是纷纷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青岚冲着他们笑了笑，这才离开的。
走出去了很远，那姑姑才看向青岚，道：“小鱼，你是个有善心的孩子。只是我也无法确切地告诉你，在这宫里，有善心是否是一件好事。”
“将来你到了十四阿哥身边，更多的还是要规劝他去做那些应该做的事情。至于别的，只要是不违反原则的，你就都听他的就是了。”
“十四阿哥？”青岚暗暗吃惊，这才知道了这位姑姑的身份。
看样子，她是宫中最最得宠的德妃娘娘身边的女官呢。十四阿哥，他也是知道的。天之骄子，自小十分聪慧。现在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年纪，身边正是需要玩伴的。
青岚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么过去，竟然是去伺候十四阿哥的。
宫里头的阿哥，自小必然都是娇生惯养的。也不知道这个十四阿哥，性格怎么样。将来伺候的时候，他还是要小心一些呢。
只是，能够去这么个地方，跟在十四阿哥身边，将来的日子或许还算会不错。他…尽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