皙番外（四） 2020-08-18 皙番外（四）
府中的几个管事们撑着伞，已是在这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雨太大了，此时他们身上都已经是湿漉漉的了。可偏巧家中夫人非得让他们出来等着，他们这也甚是无奈。
“正是。”齐恂见状忙就应了，就又再次询问起来关于庄子上发生的命案的详细情况。
不过，这位管事所说的，其实也和之前小厮传递过来的信息是差不多的。再详细的，也要等到进了这朱家的庄子以后，见过那些个疑犯们，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了。
朱家的院子里，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下，气氛也显得稍稍有些沉闷。
弘皙在进了院子大门以后，就留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发觉，其实四周的情况都是和自己想象当中差不多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
若真要说异样的话…那就是行走着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显得小心翼翼的。不仅仅是府中主君过世以后的那种肃穆，仿佛还更多了几分警惕似的。
他们在瞧见刑部的人穿着官府来了以后，一个个的脸上都有些担忧和害怕。
“往日里齐兄去查案的时候，那些府上的人一个个的都是这么将咱们当成洪水猛兽的吗？”弘皙倒是觉得十分好奇，忍不住就多问了几句。
齐恂闻言，也瞧了瞧四周，然后才转过头来对弘皙道：“其实也并非经常如此。不过，百姓对于位高权重的官僚们有所敬畏，其实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待会儿你询问的时候，也就当做一般的问话也就是了。”
弘皙颔首以后，率先就进了朱府的灵堂当中。尚未靠近时，即使是在此时大雨滂沱之下，也已经能够听得见朱府当中呜呜咽咽的哭声了。
此刻进去以后，瞧见屋子里乌泱泱跪着的一大群人，弘皙忽然之间想起了一个词语。所谓“子孙满堂”的含义，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朱家的那位老爷，过世的时候约莫四十来岁。这个年纪，当初年长的儿子已是成家立业，已有孙子辈的了。如今好几个四五岁的孩子，正垂首跪着。
尚在襁褓当中的，也不在少数。其中一个瞧着二十出头的妇人，该是朱老爷的小妾。如今身怀六甲，大腹便便地跪着，哭得很是伤心。
弘皙瞧了一眼情况以后，伴随着管事的入内，原先还在最前头跪着的那位朱夫人此时似乎也是留意到了后头的动静，也急忙起身。
朱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以后，就走到了弘皙和齐恂两个人的面前。
“原是刑部的大人们已经过来了，还请先给老爷上一炷香吧。”朱夫人的语气嘶哑，眼眶也是红红的，看得出来，心情其实的确是十分不好的。
有人过世了，来者要上香，其实也算得上是个规矩。齐恂与弘皙自然也不会推辞，出于对亡者的尊重，也都还是到了灵前上香。
一炷香过后，朱夫人便领着二人到了侧间里头。这儿稍稍安静一些，四周的雨声，以及灵堂当中的哭声也都小了许多，不大听得清晰了。
朱夫人垂首坐在椅子上头，先是喝了一口茶稍稍润了润自己的喉咙，才终于是抬头看向了弘皙和齐恂，重重地出了一口浊气。
“劳烦刑部的两位大人了。此番希望刑部出面调查，也是希望能够还我家老爷一个公道的。他…兴许是被那柳氏给害死的！”
柳氏，便是朱家老爷新娶过门的第六房小妾了。不过二八年纪，正是貌美如花的。她出身农户，家中贫穷。父母也是看中了朱家高额的聘礼，才将女儿嫁过门的。
可谁知道…原先据说那柳氏其实自己也是自愿的。她虽然有一个从小长到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表哥。但那表哥实在是家境贫穷，给不了她太好的日子。
柳氏念着朱家的银子，于是乎也就下定决心，要和表哥断了这一份“孽缘”了。
可谁知道，柳氏即将嫁进朱家的前一晚，表哥那儿却是传来了中了秀才的消息。对于他们农户而言，能够考中秀才已是十分不易的事情了，算得上是秀才老爷了。
将来若是再努力些，中个举人也未尝不在话下。到时候，就是官夫人了。
听闻这个消息的柳氏，当即就有些不愿了。在成亲前一晚，险些就和那表哥私奔逃跑了。
可柳家的人到底不是傻子，知道收了朱家的银子，那势必是要将人给送过去的。朱家在京郊这边那可是有名的富户，那是地主！
他们好些人能够耕种，那还是从朱家租借的土地呢。柳家嘛，自然也并不意外。并且，他们将女儿嫁过去以后，以后就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对于他们这些人家来说，有田地自然是天大的好事。那晚上，就强行将柳氏给送上花轿。
柳氏上花轿的时候，或许也是想开了。表哥再怎么优秀，中举那也是十分困难的事。而且中举以后的日子，也未必有嫁给朱老爷的日子好，还是要慢慢熬的。
然而，安心当了几日柳姨娘的柳氏，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之下，见到了自己的表哥。
表哥憔悴了不少，见到她时眼眶都红了。柳氏心中念着旧情，在此刻自然全部都涌现了出来。二人，便就开始偷偷地来往着了。
他们之间的来往，很快就被朱老爷给发现了。朱老爷很是生气，但因为柳姨娘实在是貌美。上了年纪了，也稍稍心软，就还是决定给柳姨娘一个机会。
结果…就是在这事儿以后不久，朱老爷就遇害了。还是，死在了这个柳姨娘床上的。
朱夫人说这事情的时候，一直都是带着泪水的。时不时拿了帕子擦拭泪水，一副十分伤心的样子。末了，还一个人抽噎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小翠，去将那柳氏的罪证拿出来。”朱夫人半晌回过神来以后，就对着身边的小丫鬟吩咐着。所谓的罪证，便是那柳氏签字画押的供词。
须臾以后，供词被小翠拿了上来，就呈交到了弘皙与齐恂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