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了 大了
“柳条，以后这个家，只能指望你了。”
萧锦月幽幽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我可能很快就要跟着队长再次前往兽域，这一次去，或许就……今后娘这边，就得你多费心照顾了。你也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动不动就与人争斗，遇事多忍一忍，先保住自己的性命。等你实力足够强，能保护好自己和娘之后，再谈报仇也不迟。”
萧锦月这副交代后事的口吻，让柳条彻底慌了神。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抓着萧锦月胳膊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姐，你不能出事！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要一起照顾娘呢！”
“你知道我们小队出发的时候有多少人，回来的又有多少人吗？”萧锦月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去时三百，可回来也只有十分之一罢了。”
柳条愕然的睁大了眼睛，“十分之一！这怎么可能……”
早在得知通往兽域的入口能开启之时，魔族人就已经议论纷纷，街头巷尾，无时无刻不在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向。
对于普通的魔族人来说，日子平淡无奇，难得有这样新鲜的谈资，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提起兽域——好奇兽域是什么样子，那里的兽人与他们有什么区别，究竟谁强谁弱。
但没有人会愿意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在魔族人看来，兽族不过是些未开化的低等兽罢了，怎么可能会超过他们？
必然是自家魔族最强，所向披靡。
至于为什么巫不看好他们的入侵，那可能会是别的原因呢，比如换了地方可能水土不服等等……
总之，两方对上，可能是魔族胜出，也可能是两方打平，但绝对不会出现兽族胜出这样的情况。
可现在柳条竟然听姐姐说这样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你知道吗，死过一次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萧锦月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今天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柳条，你能答应姐姐，今后自立自强，好好把娘照顾好吗？”
柳条眼眶一热，滚烫的泪珠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他用力点着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肯定不会让你担心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萧锦月努力压了压嘴角的弧度，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姐累了，这衣服……”
“我帮你洗！”柳条当即说。
“可它破了。”
“我给你……我找人给你缝补！”
萧锦月这才欣慰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柔和了几分：“你终于长大了。” 柳条红着眼眶，抱着那团沉重的兽皮衣服，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萧锦月这才轻笑一声，开始修炼。
柳母睡的很轻，很快就醒了一下，在确认柳条只是受了点轻伤，人没什么大碍后，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柳条在听了萧锦月那番沉重的话后明显有了改变，变的懂事了不少，下午还跟着小伙伴们出去打猎了。
萧锦月也是从他口中才知道，魔族这边，有不少人会以打猎为生。那些猎户会把猎来的猎物仔细区分售卖——有的兽肉鲜嫩，适合食用；有的兽皮坚韧、兽骨坚硬，适合当成锻造、制器的材料；还有的没什么用处，干脆就地丢掉，免得白费力气带回去。
普通的兽肉价格很便宜，足够果腹，所以“城”里多数人都会日常购买兽肉当口粮。只有那些家境贫寒，为了节省肉钱的人家，才会自己结伴外出，去些不那么危险的外围区域打猎。
通常来说，那些专门的猎户都是武力出众的人，实力越强的就越是会深入一些腹地，得到的猎物越是稀有，就越是能卖出好的价格。
以前柳家三口人，柳母就不用说了，需要一直卧床，柳条自己又有些任性爱玩，根本没有要出去打猎的心思，所以养家的重担基本上都只落在柳丝一个人身上。
她随着小队做事，每十日会发一次铢子，其实就得到的来说也不算少了，只她一个人使用应该是绰绰有余。
奈何弟弟不懂事，有闲钱就会自己花掉，一点也没有省的意思。娘又病重，需要经常请医师来看诊抓药，那些铢子像流水一样，很快就在日常开销中用掉了，根本存不下来。
柳条之所以会这么不懂事，冲动又带点天真，其实都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母亲疼着，姐姐宠着，什么苦活累活都不舍得让他做，哪怕家里条件这么拮据，也没让他去打猎谋生。他平日里只管乱跑乱玩，活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
不管年纪多大，不管家里条件如何，只要上面有人顶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撑着，就可以一直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可现在，萧锦月当着他的面告诉他那个一直顶在前面、替他扛下所有风雨的姐姐可能随时会葬身兽域，再也回不来了。于是，那个被护在羽翼下的小孩子，就不得不被迫长大了。
柳条头一次去打猎，跟着村里的伙伴去的自然是危险性最低的外围区域。一整天下来，他只带回来了十斤左右的兽肉，这点分量对于食量惊人的兽人来说可真是算不得什么，换做别家，说不定还不够一顿吃的。
不过柳家情况特殊，家里人少，吃的也少，不止能吃一顿，还足够一天多了。
所幸这次去的人多，互相有个照应，柳条没有再受什么伤，反而队伍里的成年雌性，见他身上还有旧伤，好心帮他治疗了一下，虽然效果有限，却也让他舒服了不少。
也是巧了，他带回猎物的时候，正是家中来医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