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船 船
禁军们的动作一向很快，特别是在这种面朝有刁民可能性的百姓的时候，那更是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一丝不苟。
刘邦带来的十万人本就驻扎在太康四周，这码头这里本就待了不少的人，而这些人，便是虞允文此时要查船的底气。
皇帝教给他的，就是不要去笃信什么好人与坏人，这些民夫们看起来是人畜无害，但事关他们的饭碗，谁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他在明州任了半年的知府，那明州又是天下第一大港，一日间往来船只不知道有多少，每艘船后面又有着怎样的纠葛关系，他已经见识得太多了。
能让近万民夫去竞争的船，怕那是船夫纤夫和苦力一同算上，古往今来都没有过如此大的船，那么只能说明一点。
钱家的船，不止一艘。
太康一地并未甚多产出，它南去的方向也不过两个位置……
第一，沿着涡水东南入亳；第二，西行入蔡河，然后南下去陈州。
亳州就不说了，自己一行人刚从那边过来，若是从亳州来此，若是有这么大规模的船队，不可能不会注意到，而从此地去亳州的话，装的又是什么东西？难不成，都是本地产的茶树菇？
而陈州守将刚刚投降刘錡，若是从陈州而来的船，刘錡不可能不与皇帝知会一声，要是从此地去往陈州的话……那么他们去往的，就应该是之前还属金国的陈州。
毕竟，这人说他们盼这活已经盼了许多天了。
还有最后一种可能，便是这船就是钱家人送给大宋军队的物资了，但如果是物资的话，钱家人放着边上的数万军队不使唤，也不来通知军中的这行人……不管那船装的是什么、要去往何处，都是古怪的紧。
而且，装物资的船，应该是从外边而来太康渡才对，但是自打他到了这边，只见船出，未见船进。
许多古怪，那便自然是要查船的。
虞允文敏锐得厉害，他本以为王德也是注意到了这点，所以才跟着自己一起过来了，此时一声令下，皇城司的几百人就果断地拦在了众人的面前。
站在码头上的那人一身锦衣，见了这副阵仗，连半分错愕都没有，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朝着带头的虞允文拱手道：
“不知道上差有何吩咐？这船是荣国公家的，是不是有了什么误会？”
荣国公的名头，虞允文在明州的时候每天要听上个几十上百次，而且之前来太康的时候，已经与那位见过面了，所以倒是没有什么惊讶。
“事前荣国公说有些军需送来，官家遣我在此地等候接应，如今见码头上民夫涌动，阵仗颇大，所以我来问问，可是送给王师的船到了。”
那人笑道：“上差也瞧见了，我们这船是要驶出去的，给王师的东西自然应该是驶进来才对，所以，当然不是了。”
虞允文当然知道不是：“既然不是，那不知国公家准备了多少的船，竟然惊动得这些民夫们全都动了起来？”
“额，”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上差，请问这也是公务吗？”
虞允文看着他：“不是。”
“那，小人……”
他话还没说完，虞允文便打断道：“但我一定要知道。”
那人顿了顿，自打他记事以来，报出钱家的名号来，还从来没有被为难过，不过今日这人，好像就是来为难的。
“你不说，我也能知道，这些人说在此地等你家船动等了许多日子……近万人呢，总有一两个会愿意说与我听的。”
这人眼睛转了转，又拱手道：“上差既然想知道，那小人告知您便是，没多少船，不过三四十之数而已。”
虞允文依旧很冷静：“装的是什么？”
“这……装的自然是货物了，钱家的货物。” “什么货物？”
“上差，恕小人不能说。”
“不能说？”
“不能说！”
见他坚定得很，虞允文大手一挥：“上船，查！”
“上差！”那人拦在了前头，“您可要想好了，这是……”
“这是钱家的船！”虞允文接过了他的后半句，又说道，“我在明州做知府的时候，听过了不少这样的话。”
“这船，是一定要查的，哪怕是荣国公在此地，也一定要查，你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尽可告知于荣国公，自然了，官家就在太康县城的钱家宅邸里，你要告御状也是可以的，我叫人带你去面见官家。”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一边上的王德也不是傻子，知道是出了古怪，当下便把刀子抽了出来，好生地为虞允文长了波脸。
“说查就是要查，再敢废话，老子便一刀砍了你！”
这两人，一个不卑不亢，一个丑陋如鬼，常人哪里还能硬抗？这锦衣人咬了咬牙，照例放着狠话……他也不想放，但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回去以后的下场更惨就是了。
“既然两位要查，那便查罢，只是还请留个名姓，待我家三位主公问起来的时候，小人也好有个交待。”
“虞允文！”
“王德！叫夜叉也行！”
两人都不是怕事的人，而且王夜叉的名号谁人不知，他一开口，这人便再没有了心气儿，乖乖地让到了一边去。
不多时，登上船的禁军已经有些折返了回来，当着那人的面回话道：
“装的是粮，还有活猪活羊，数目暂时不清。”
又有人来报：“钱，几十担子的钱。”
不说数目，这分明与钱忱承诺给宋军的东西一模一样，那既然是这样，为何这人却说钱家给王师的船还没到？
难不成，是这人记错了？
这么大笔数目的东西，就算是个痴儿也不该记错，既然不是记错，那么……
你钱家，还有第二支军队要犒赏吗？
虞允文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锣号齐响，一支船队，便缓缓地朝着太康渡驶了过来。
他想也没想，开口道：
“等他们靠岸，就直接上船查探。”
又朝着王德拱手道：“还请将军助我。”
夜叉却有些犹疑，盯着船头上的一行人，见许多都穿着甲胄：
“那，好像刘都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