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仇 仇
也速该杀的羊儿很多，但是来吃席的人更多。
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几十只骨头碎了的羊便进了众人的肚子里，就连用来煮肉的汤也没浪费……天老爷，连着吃了几日的肉了，这太康渡的人何时有过这么豪横的日子！话说回来，那赵官家的日子顶了天也就这样了，大伙儿算是真真的过了几日皇帝的生活。
刘邦拍着肚皮，是真的在拍着肚皮，那羊肉膻得厉害，吃了又热得紧，他此时敞开了衣衫，把肚皮拍的‘啪啪’作响，像个泼才似的，这儿瞅一下，那儿看一眼，不时还和蔼地问问人家吃饱了没……若是汉子也就算了，朝着他作揖跪拜，感恩戴德，但若是遇到了小娘子大姑娘什么的，这赵官家也毫不避嫌，有那种脸红羞涩的娘子，他和他身边的张太尉等人便嘿嘿直笑。
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
徒单月在他的身后不断腹诽着，她自个儿对于中原的皇帝之前不是没有过自家的遐想，毕竟自小就是学的他们汉人的书籍，什么是皇帝，什么是好皇帝，书里面、圣人嘴里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多的不说，她的表哥，金国那位小皇帝，在这个方面就要比赵皇帝要强了不少。
这人何止不像个皇帝，甚至都不像是个君子！
刘邦一夜没睡，但谁叫人年轻呢，他也没有觉得有多累，别的不说，他就喜欢这副热闹的场面，他爹和他哥都是百姓，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头，他的日子囿于沛县的那群乡亲们周围，道济以前说甚么众生相，比起小和尚来，他才最懂得什么才是众生之相。
“话说，那与你同来的人，忽然便发了狂，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徒单月轻叹了一声，她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不然的话，他也就不会一直把自己带在身边了。
“他自草原而来，我对他也不甚了解。”
“兴许是害了什么疯病罢，这事儿谁能说得清楚呢？”
刘邦还是不断地拍着肚子，好像是个笑弥勒一般，只可惜他没有弥勒佛那么圆的肚子就是了，他转过身来，把自己的身子赤裸裸的暴露在她的面前。
“完颜兀术忽然要来求和，还应了你爸爸我那么多的条件，他真是来求和的？”
“若不是，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徒单月看他竖起了手指，全然没有在意他说的荤话儿，心跳有些加速了起来。
“第一，他想学他老子，也来个背盟，来个出其不意。”
“但是吧，”刘邦摇了摇头，“他老子不是蠢人，他小子也不会把他老子给当做蠢人，只要老子来个将计就计……你女真在宋地之兵，能吃得了这么大的亏吗？”
“所以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是想要拖延时间，至于为什么拖延时间，又是为谁拖延时间，这就需要你来与朕说说了。”
说到这里，他见这娘们儿脸上还有不豫，便恐吓道：
“若是不言，便扒了你的衣服！”
徒单月眉头皱得厉害：“你……您说话，可要尊重些。”
“尊重？可去你娘的吧！”
她一辈子未曾受过的屈辱，在太康这两天全都受了一遍，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家胸都变得大了些。
“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的。”
“哦？”刘邦有些好奇，“应该，没有吧？”
“有的，”徒单月非常坚定，“那便是……四太子，是真心要和。”
这话犹如李宝在放震天雷一般，炸得边上的张太尉都吃了一惊，刘邦想了想：
“真心要和？”
徒单月面不改色：“我收到的消息，当是如此。”
话音刚落，她便见着这位赵皇帝，换了一副表情，用一种看怪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和？”
刘邦念了好几遍这个字儿，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般，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一直笑一直笑，笑得边上的人都看着他，笑得张太尉都一齐附和了起来，笑得大伙儿分明看见，他眼角都变得亮了几分。
“陛下是觉得，金国现在连和谈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徒单月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想当然了一些。
她就算是再了解宋国，再怎么对这位赵皇帝不敢小看，也难以掩盖骨子里头的一些个东西。
那种自上而下、哪怕抛出和议这般条件来都像是在施恩一般的，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宋人会不会答应的，骄傲感。
说来也是好笑，这骄傲感的来源，便正好是这宋国了。
“是的，没有。”
刘邦回答得非常干脆：“自打一开始的时候，朕就说过了，这仗是复仇，你知道什么是复仇吗？”
“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你既然学了儒家的东西，这句话应当是听过的。”
“所以……第三个可能不能也不该存在，完颜兀术他，只能是为了拖延时间。”
这话儿几乎是已经说得不能再绝，徒单月想了想，她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便住了嘴，再也不肯答话。
“无所谓了，”刘邦摆了摆手，“他为什么要拖延，其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朕不能让他拖延。”
“不怕你知道，自打志宁一走，这太康渡一半的人就已经离开了。”
徒单月刚想开口，又想着凭借汴京的城防，别说这里的一半人，就算整个太康十几万人全部出动，也不可能攻打得下来，便又心安了些。
不过没让她安心多久，只见一个文生打扮的人小跑了过来，朝着赵皇帝行礼道：
“那怪人醒了。”
知道他口中的‘怪人’就是也速该了，徒单月觉得有些绝望了起来。
反而是刘邦看了眼她，朝着边上的种雷道：
“不是说……会力竭而亡吗？”
种雷想了想：“华祖庙里头确实是这般记载的，服药者必亡……兴许，兴许是那人身强体壮，亦或者，是药效不够了？”
这倒是也说得过去，毕竟放上了千多年的时间，哪怕是王八也该死了，那药再神奇，也不可能保持住十成的药效吧。
刘邦沉声道：
“那便去见他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