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福 福
之前完颜亨与道济说，他需要很多的人来替他们的太子祈福。
但这事儿，道济其实早就知道了，或者说他的师父、大和尚佛海早就知道了，不但知道，而且完颜亨还未到开封的时候，佛海就已经晓得了他们的行程。
倒不是说大和尚当真有着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而是因为那金国皇帝完颜亶，自打生下儿子之后高兴得厉害，在上京会宁府已经做过了许多场法事了。
这小皇帝什么都信，也没个忌讳的东西，自打完颜吴乞买的时候，金国便每年都在眼镜悯忠寺里头设会，后来又在颍州建造净土寺，还为一个叫作佛觉的和尚，专门造了一座塔寺。
等小皇帝上位，完颜亶巡行燕京，见到名僧海慧，便学着完颜吴乞买的路数，把这大和尚请到了上京去，特地为他建造了一座大储庆寺，请他做了寺庙主持，把他给当做了皇室僧人一般的人物，尊敬得厉害。
那海慧……乃是五台山剃度的和尚，正儿八经的汾源人，那汾源是什么地方？是女真人打太原时候的第一屏障，太原百姓被围了一年多的时间，期间救援的宋军官兵、沿途的农夫商人，不知道被杀了多少！虽然说佛门已是在方外，但僧人却也并非草木无情，海慧见证了当年太原的惨状，心里头哪里能就这么容易放下？！
本来进言完颜亶，是想把他亲自给骗到这大相国寺来，但小皇帝深知完颜兀术的性子，自己若是亲自来了，这位四太子指不定要想到哪里去，到时候把他给惹急了，反应过来“哦，原来皇位俺也能坐坐”的时候，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虽然信归信，他还是强忍着对自己儿子的父爱，只是遣了完颜亨和完颜亮两个宗室子来，这两人一个是大太子的儿子，一个是四太子的独子，都是要被重用的人，叫他们来，也总算是表现了些诚意出来。
海慧虽然失望得厉害，但也不便多说，只是把消息传了过来……他在北地多年，并不知道当今南边的战事如何，虽然宋人是知道自己这边在赵官家的带领下节节胜利，可是海慧不知道啊，他仍旧把那赵官家给当做了个没骨头的人，消息也没带给官方，只是传到了两淮边上的抗金义士那里。
这群崽子在失去了种家这一有力部队，又没了李清照那个出钱的大户之后，日子已经是变得愈发的难过了起来，而且他们之前已经收到过了皇帝的警告，很多人也要么投军，要么老实的回家过日子去了，如今两淮沿岸没了金人，就算是有些个顽固的人，也只是空有一身的屠龙技，没有施展的地方了。
海慧带回来的消息，让这群顽固份子像是重新找到了自个儿的定位，这不没花多少时间，便聚集了一大堆的人跑到了这汴京来，要问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嘿嘿，没有目的。
是的，就是没有目的，他们只想着来杀人，至于杀的是谁……金国皇帝未到，那便杀谁都是一样的了，若说真要给他们找个对象出来，那便是完颜兀术的独子，金国的芮王，完颜亨了。
不是不想杀完颜兀术，而是眼下金国那边还一意要打仗的，便只有这位四太子了，若是他老人家死了，小皇帝当真与赵官家和了去，这并不是他们这些人想要看到的事情，他们想要的很简单，与赵官家昔日说过的话不谋而合：
亡国灭种而已。 道济当时问那完颜亨，他当真找到了祈福的人吗？不是他小看了这位芮王殿下，而是在他的认知里头，没有人会来蹚这滩浑水的……眼下赵官家和岳元帅一个在西，一个在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等赵、杨二位都使北上之后，便能把开封府围个三面，攻守早已换了形势，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宋国这边的胜算分明要更大一些。
开封周围各地的名士早都躲了起来，除非完颜亨自己从北边带了人来，不然的话，他哪里能够找到这些个有名有望的人来做这事儿。
不过道济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小看了这位芮王，他不但把人给请来了，算上自己在内，人甚至还多了些。
大相国寺的佛印主持就不说了，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没准也是想躲的，只是地盘就在这儿，由不得他。
除此之外，还有北宗衍圣公、孔圣人的第四十九代孙孔拯，有“尽得坎离虚实之旨，内外二丹之秘”的道士皇甫坦，还有许许多多着装古怪的萨满，至于那些个真假未知的名人之后……如有个自称是欧阳修之孙老头儿欧阳愬，还有个有些离谱的，说他是伽蓝菩萨的后人，名唤‘关路’。
反正得有小一百号人左右，完颜亨能把这些个请到一起，倒也是颇下了一番功夫，反而是自己，和这些位比起来，既没有名声，又没有资历，倒是显眼了许多。
不过完颜亨倒也不太在意，他与道济交谈几日来，深知这个小和尚有灵性得很，与他接触过的大师们都不一样，说难听些，有些离经叛道，但说好听些，便是率性洒脱了，这般性子，倒是非常的符合他的胃口，满足他对于‘佛’的一些个设想。
见着商贩们都走了进来，那山门面前摆了一大个香炉，每个小贩都得先上了香，方才能够带着自家的货物进去，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光是从人气儿上来说，完颜亨给了自家的太子一个极为有面的祈福仪式。
按理来说，人多就容易乱，但完颜亨压根儿就不在意这个，他爹也来了，他爹来了，意味着金国最能打的人，现在都汇集在了这大相国寺里头，更何况开封周围还驻扎了十万大军、三千铁浮屠，哪怕是现在宋军就在城外头，他完颜亨也是要把这活儿给干下去的。
待人都进来得差不多了，往后的大多都是来烧香礼佛的善男信女，以及一些个零散着看热闹的人，完颜亨大手一挥，轻声道：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