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杀了 杀了
“承天之宠，秉气之华，承天之智，行人之德，承天之命，受顾四方！”
“闻天命所归，皇家血脉相承，继先祖之志，续太祖阴德……太子济安，德才兼备，天资聪颖，生性纯良，为生民之造化，为社稷之福祉，今使特来，有诸天佛祖菩萨，有三清四御五帝，佑我殿下千岁……一拜！”
那说话的衍圣公唱一段儿，便以身作则，招呼着大家朝着已经被插满了香的香炉拜了起来，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完颜氏宗亲，也跟着一起，乖巧的跪了下去。
待众人抬头，那衍圣公又唱了一句道：
“再拜！”
大伙儿才刚挺起来的腰板，便马上又弯了起来。
上方台阶处，大雄宝殿前，完颜兀术亲眼看着这一幕……他是特意回避的，让大伙儿为一个毛孩子而去跪拜，这种事儿他能理解，但是不太能够接受，别的不说，到现在他不过只跪过两个人，一个是他爹，一个是他叔叔，就连现在的这个侄儿皇帝，他也是从来没有跪过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想到完颜亨二十来岁了方才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他作为完颜家仅存不多的第二代老人，终究还是感到了一阵的唏嘘，这血脉是延续下去了，完颜家的这片基业……也应该延续下去吧。
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生出些感叹来，他不愿意人瞧见自己这显得脆弱的一面，便把脑袋转向了别处，再也不去看下方一眼了。
不过，才刚转过去，就见边上的庙会那里热闹得很，照着四太子的脾气来说，要祈福便祈福，直接清了场子便是，何必再把这些人给放进来！偏生他儿子迂腐得厉害，只说是什么与民同乐……哼，乐个屁！你生儿子，干人家何事？人家为何要与你乐？
不过他也并没有多加干涉，反正这事儿是侄儿皇帝让完颜亨来做的，他话说多了些，反而显得多余了，索性也就直接不管，此时见了那边的有如此多的刁民，虽然周边的护卫不少，但他的本性却让他难以坐视不管，只听他喊了两声道：
“志宁，志宁！我儿！”
连着喊了几声也没人应他，还是边上的护卫低声道：
“您忘记了，将军被您关在了宅子里，不允许出门半步……现在若是要见他，只得末将遣人去请他过来了。”
四太子这才想起来，那日志宁害得军师差点清白不保，被自己给臭骂了一顿后，赏了他一顿鞭子，便把他给关在了他的家里，想起来，已经是快一个月了吧……
瞥了眼边上未曾说话的哈迷蚩，完颜兀术摆了摆手：
“俺倒是糊涂了，不用去请，尔等需得好生护卫，勿要叫人生出些事端来。”
说着，他便指了好几处，有开庙市的地方，也有烧香礼佛几处大殿，甚至还有在山门外头看热闹的人，都被四太子给指点了出来：
“人太多了，太多了！小心盯着，若有行为不矩者，直接打杀了便是，勿需审理。”
那人拱手施了一礼，扶着腰刀便退去了。
“四太子。”
哈迷蚩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知道当年他被那小诸葛陆登割去了鼻子，却不知道他的伤口竟然如此可怖，过去了十余年的时间了，竟然还未痊愈，仍在流着脓水，此切肤之痛，实在是叫人无法去细细思量，也不知这位军师，这十几年来到底是受着怎样的苦痛折磨。
这当是整整一月以来，哈迷蚩主动开口叫唤自己，完颜兀术激动得厉害，连忙问道：
“军师唤俺何事？”
哈迷蚩盯着下方，沉声道：
“除了衍圣公之外，下面的人，一个也不能留。”
完颜兀术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接着道：
“芮王请来的这些人，全部，全部都得死。”
他加重了语气，四太子扫了眼下方众人，估摸着也就百来个而已，杀了也没什么，只是一来，这些人无过无罪的，就这么滥杀了的话……他们的命无所谓，杀了之后带来的恐慌，恐怕需要很久才能够安抚下来，这对于已经把汴京当做是自家地盘、把自个儿的尚书台都搬了过来的完颜兀术来说，确实是有些为难。
更为难的是，他们是与皇帝做事的人，他侄儿看起来是个谦逊的人，但骨子里是个心眼儿比蚂蚁还要小的人，若是全杀了，指不准皇帝会是个什么想法。 但完颜兀术并没有发问，只是低着头想了想：
“那一会儿就全抓起来，悄悄的杀。”
哈迷蚩语气缓和了许多，看起来是四太子不管不顾的态度让他颇为受用，老头儿轻轻咳嗽了声：
“此乃破釜沉舟。”
“军师……俺不明白。”
“钱家的船到现在还没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钱忱耍了咱们一番，要么，有人叫他不许来。”
“他身份敏感，与他大哥一向是不对付，他大哥靠着宋，他便只能靠着咱们了，所以叫他不许来的人，恐怕不是宋人。”
完颜兀术眉头紧皱：“不该如此。”
“事实既是如此！”哈迷蚩好像说服了自己，语气也变得更加坚定了起来，“陛下受汉人蛊毒至深，骨子里是个不愿意打的人，此番杀了这些人，既是明我等死战之志，叫陛下断了那些念想，也是给钱忱一个表态。”
“天下终归是陛下的，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得由四太子说了算，答应了人的事情，就该做到才是，此乃本分。”
完颜兀术终于明白了，哈迷蚩要杀他们，正是因为他们是替着自己侄儿皇帝做事的缘故。
可是……
那是皇帝，他是自己的侄儿不假，但他是皇帝。
“军师，俺信你，你说啥俺都信你，可这事儿……”
哈迷蚩的脸笼罩在面具之下，让人看不清他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阿秃儿已战死，到现在宋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咱们还不清楚。”
“眼下赵皇帝和岳飞呈夹击之势，开封未尝能有十足的把握可胜。”
“这个时候，若是开封城失守，陛下一定会有所动摇，咱们这么做，是要在他动摇之前，就绝了他除了一战之外的心思。”
完颜兀术有些不可置信：“咱们……开封如何会失守？！”
“这只是假设，若开封不失自然是好，若是失了，这便是抢先留条路子来。”
“汉人有句话说的很对，”哈迷蚩非常认真的道，“未某胜，先忧败……最多，最多七月之前，宋军便会动手了。”
“而且，咱们也不是要做什么谋逆的事儿，只不过是提点一下陛下，让他勿要拖后腿而已，这是正常的，四太子，这是正常的。”
这老头儿说话好像有股魔力一般，把完颜兀术整个人的神智都给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