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蓉的目光穿过金属围栏，落在那些规整的物品上，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特供区。
她注意到围栏内部那些石台的摆放方式有明显的等级差异，不过她没有急着细看，目光很快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此时，特供区深处的一条通道里走出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长相精致到有些不太真实的女人。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瓷白光泽，五官的线条柔和圆润，一双杏眼微微上挑，睫毛长的夸张，和蚊子腿儿似得，穿着一件暗红色长裙。
走路时的姿态充斥了一种无比做作的风情万种，显然很懂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体，展现出最大的吸引力。
而在她的左肩上趴着一只只剩残破骨架的小狗，小狗的嘴微张，露出一排尖牙，正用一种毫无焦距的空洞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石台。
林远在看清那个女人的瞬间，整个人的气息就沉了下去。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孙蓉和吕澈说：“麻烦了。”
孙蓉脸色镇定如常，只是平静地看了那女人一眼：“怎么了？”
林远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她叫黄菲鸣，生前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账号积累了百万粉丝。她那只狗本来挺普通的，后来花钱找人做了灵能基因改造，变成了一只低阶灵兽，但性子还是原来那个德性……见着什么东西都喜欢上去尿一泡。”
“她每天傍晚都会带着狗在小区里溜达一圈，小区里停的那些灵车一溜排过去，那只狗走几步就抬一次腿，在轮胎上标记气味。有人跟她说她遛狗不牵绳的事，她从来不理会，偶尔心情好就应付两句说下次注意，结果依旧死性不改。”
吕澈听着听着觉得这样的人还真不少。
他家小区里也有几个常年遛狗不牵绳的业主，物业投诉过好几次都石沉大海，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大狗还是小狗，外出牵绳是最基本的礼貌，也是对小狗的约束行为，主人若放纵不管，有句话叫狗仗人势，这些小家伙只会越来越放纵。
“那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孙蓉好奇道。
林远继续说下去：“出事那天她照常在小区里遛狗，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哥，开了一辆自己攒了十几年灵石才买下来的灵车。刚停在自己的车位上没多久，黄菲鸣的狗跑过去抬腿就滋了尿上去。老哥当场就怒了，站起来拦住黄菲鸣跟她理论。”
“黄菲鸣非但没有任何歉意，反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录像，说要给老哥拍段视频发到网上，让全网评评理。她说她自己一个弱女子被一个大老爷们欺负……她粉丝量大，网暴起来谁都扛不住。”
“而且她后来还真的说到做到，真的把视频发出去了。她的粉丝也是弱智，只听一面之词，马上就开盒找到了老哥的真实身份和家庭住址，各种给老哥打骚扰电话。老哥试着报警，但警察说这种没有造成实质伤害的网络言论也做不了太多，只能建议他关闭评论区，开启防网暴模式暂时避避风头。”
“但这件事发酵太快了，超出了这老哥的想象。老哥单位的领导找他谈话让他低调处理，别影响公司形象。老哥回家跟老婆说这事的时候，老婆都劝他算了……说他一个快退休的人，不要跟一个年轻女人在网上吵架，怎么看都是他吃亏。”
“一开始，这老哥确实忍了一阵子。直到有一天傍晚，老哥下班回家再次路过小区花园，看到黄菲鸣带着狗又在溜达。结果那狗在他经过的时候和疯了一样，直接冲过来，对着他家三岁小孩的脚踝张嘴就咬。这老哥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没多想什么东西都没想，直接祭出灵剑，剑光一闪，直接把这狗给砍成两截，听说当时黄菲鸣也看傻了，但她还没发作，这老哥又是一剑封喉把她也秒了……”
“……”吕澈听到这里，整个人已经木了。
他没想到一个遛狗引发的冲突最后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只能说人真的不能轻易去招惹一个老实人，不然老实人发起火来，后果真的难以相信。
孙蓉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追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老哥投案自首了，黄菲鸣被送到急救中心抢救了好几天，后来因为灵脉断裂的创口太深，器官衰竭速度太快，最终没能救回来。”
“而她死了之后，因为怨气太深，意识被虚实玉捕捉，转化成诡异投送到诡城外层。“
林远缓缓说起了有关黄菲鸣的经历：“她刚来的时候就是最低阶的小诡异，爬行都费劲。但她以前当网红积累的那些察言观色和揣摩人心的本事不是盖的。只花了不到三天时间，就摸清了外层诡城的规则，又花了不到半个月时间搭上了中层诡城的几根线。”
“这女人很懂怎么说话让人舒服，以及在恰当的时候示弱和撒娇。中层诡城里那些高阶诡异几百年没接触过她这种深谙情绪价值之道的异类，再加上黄菲鸣本身人长得很漂亮，远超其他女诡异。所以很快背后就有了十几个靠山……而且我还听说，核心区域还有一位高阶诡异给了她通行牌，允许她自由出入中层和核心区之间的通道。”
“在外层诡城，她基本是横着走的，没人敢惹她。她想要什么东西，只要一个眼神，自然有人替她送到面前。倒不是惧怕她的实力有多强，而是害怕得罪站在她背后的那些大佬诡异……”
林远说完这些，脸色都有些发白：“而且最糟糕的是，我跟她之间，还有过节……我之前在中层诡城办事的时候遇到过她一次，她那只狗居然对我撒尿……我直接当着她的面，把那狗扔进了一旁的冥火池子里。”
“再后来，她找过几个中层诡异来堵我，好在那些诡异跟我交手也没占到太大便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但她一定很恨我，今天在这个地方遇上，应该不会轻易放我过去。”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黄菲鸣已经走到了特供区围栏的入口处。
她的视线在石台之间的区域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林远身上。
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冷冷一笑。
她提着裙摆三两步来到林远前方，目光在孙蓉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然后缓缓开口：“哟，这不是林远吗？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带着两个新面孔来特供区闲逛？”
林远沉默不语，只是表情冷淡地看着她。
黄菲鸣完全不在意，目光在孙蓉和吕澈身上打了个转：“这两位……看着眼生啊，外层诡城里的诡异我基本都见过，中层也认识不少。但你身边这两位，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们。是新来的？林远，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使唤人了？”
她的语气夹枪带棒，疯狂在试探林远的底线。
“跟你没关系。”说完，林远看了孙蓉一眼，示意她不要开口。
他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婆子，越和她对着干，这人就越疯！
黄菲鸣嗤笑一声：“跟我没关系？林远，你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特供区归我管，中层诡城发下来的通行权限每个区都有限额，你带着两个外人进特供区就是坏了规矩。我可以直接跟中层那边报备，说你违规带人进入管制区域。到时候中层的人来找你喝茶，你觉得会如何？”
林远深吸一口气，无所谓道：“你想报就去报。”
他知道现在不是和黄菲鸣吵架的时候，他的目的是带孙蓉和吕澈前往核心区，只要孙蓉真的有办法毁了那里，到时候像黄菲鸣这样的小卡拉米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没必要在这里争一时长短。
黄菲鸣笑容僵住，显然没想到林远会这么干脆，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移到孙蓉身上：“这位妹妹，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孙蓉愣了愣。
只见黄菲鸣歪了歪头，一反常态，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道：“林远这个人，看着还行，其实什么本事都没有。他以前就是那所破学院里关着的一个废物，一个被父母亲手送进去改造的失败品。活着的时候干不成什么事，死了之后也就是个底层诡异……能走到中层完全是靠运气。你跟在他后面混，一辈子都只能在最底层徘徊，连特供区的地板都摸不到。”
说着，她往前走了两步，认真看着孙蓉说道：“但你要是愿意跟我，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我在中层有好几位靠山，核心区也有人罩着。我每个月能拿到的特供贡品数量比你想象的多出几十倍。”
“到时候我心情好了，随便丢一些极品冥石给你，都够你晋升了。你要是表现得让我满意，核心区的贡品我也可以挑出来赏赐给你几件。”
“所以我希望你现在就仔细想想，与其跟着林远这个废物，不如跟着我。到时候呀~整个诡城的资源都可以为你敞开。”
孙蓉心中默默叹息一声。
这个人果然和林远说的一样，确实很懂得怎么说话。
如果换成一个真正的低阶诡异，可能真的会被她这番话打动。
但可惜，她面对的是孙蓉，一个见过太多大场面，从小生活富足，接受着家族系统培育的花果水帘集团大小姐。
黄菲鸣这番温柔劝诱，在孙蓉眼里不过都只是小孩子的把戏，她这样的人把自己伪装的再好，真正的上层人士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因此孙蓉继续保持沉默，让黄菲鸣那双眼睛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她盯着孙蓉看了好一会，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显然，黄菲鸣已经习惯了别人在她面前迅速屈服，但孙蓉完全不表态的反应让她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使不上劲的感觉。
她收回目光，重新转向林远，声音陡然转冷：“你是不是在外面跟别人说我坏话了？”
林远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什么也没说。”
因为这压根不算什么坏话，都是如实陈述而已。
“什么也没说？”
黄菲鸣的笑声尖锐了几分：“你当着我的面把我的狗扔进冥火池子的时候，可是嚣张的很啊！现在带着两个新人跑到特供区来，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跟我对着干了？林远，你是不是忘了我身后站着的是谁？”
她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人把你通往中层诡城的通道给封了！让你一辈子留在最外层！”
林远的拳头微微攥紧。
他没有急着反驳，因为他知道黄菲鸣说到做到。
这个女人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于自己的力量有多大，而在于她背后那些愿意为她站台的诡异。
而她确实也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动动嘴，自然有人替她处理麻烦。
黄菲鸣威胁完后，又歪着头看了孙蓉几秒，似乎对孙蓉的沉默产生了某种新的解读，旋即一笑：“我知道了，你是不信我。觉得我在说大话骗你入伙？那这样吧，我现在就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暗红色灵光在空中划开一道缝隙，一块巴掌大小的灵玉缓缓浮现而出：“这是核心区前两天才流出来的顶级贡品。我手上现在有五块，你要是跟我走，第一块现在就给你。至于跟着林远，你一辈子都得不到这样的东西……”
林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黄菲鸣，你够了！你自己是什么货色你自己清楚！你讨好那些中层诡异的手段无非就是那几套……等你那套不管用了，你以为你还能在外层诡城站住脚？”
黄菲鸣的表情丝毫未变，继续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我确实比不上你啊，你多清高啊，被自己父母花了六万灵石把你送进那所学院，自己把自己作死了，比我早进来那么久，才混到中层，你这样的男人做人是废物，做诡也是废物。”
她的声音越说越尖：“你有本事现在动手打我！我就在这里，你动手试试看！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现在我就让你再诡城原地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