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0章 反制
只见殿外石阶上,一名白衣男子负手而立。
那人身量颀长,白袍胜雪,手中折扇轻摇,风度翩翩,可那张脸上竟没有五官!眼耳口鼻一概全无,只有一片光洁如镜的空白。
最诡异的是此人的气息————灵力流转的韵律、血脉跳动的节律、乃至呼吸吐纳的频率,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何人?」李墨白厉声喝问。
「我?」
那人折扇一合,发出一声轻笑:「我不就是你吗?」
「说什么鬼话!」李墨白大声呵斥,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三仙岛是什么地方?外有香道圣人布下的结界,内廷更有师尊梁言亲手设下的禁制,重重封锁,固若金汤。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此地————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个诡异的无面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满城禁制、护宫大阵,竟无一处示警!
「这绝非善类!」
李墨白心知大事不妙,却强自镇定,手中法诀一掐,一枚墨色剑丸自袖中飞出,悬手身前。
剑丸漆黑如墨,周身剑气吞吐不定,映得他面容明暗交错。
「看你不人不鬼,先吃我一剑!」
李墨白剑诀一引,墨轩剑丸化作一道黑色剑光,如惊鸿掠影,直斩无面人。
无面人不闪不避,哈哈大笑:「现在是不人不鬼,等会儿可就说不定了。」
话音未落,周围虚空忽然泛起水波似的涟漪。
那黑色剑光斩至他身前三尺,竟如撞上一堵无形之墙,骤然凝滞,再无法前进分毫。
铮!
一声剑鸣,墨轩剑丸从虚空中现出身形,在半空中嗡嗡震颤,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李墨白心头一沉,急忙要变换剑诀,却见那无面人抬步上前,轻轻迈出一步。
只一步。
李墨白浑身骤然僵住!
体内的法力、血液、甚至思绪,都像被冻住了一般。四肢百骸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心中大骇。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感觉从体内升起————
他的元神真灵,竟在缓缓脱离躯壳!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剥离之感,像一棵扎根百年的老树被从泥土中寸寸拔起,根须断裂,泥土簌簌而落。
他的真灵化作一道青色光华,从眉心溢出,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如烟如缕,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向那无面人飞去。
青光越拉越长,一端连着李墨白的眉心,另一端已没入无面人的胸口。
远远望去,两人之间好似架起了一座青虹桥梁。
真灵转移的速度越来越快,李墨白只觉意识在一点点模糊,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要飘起来。
而对面的无面人,那原本空白的脸上竟渐渐有了轮廓。
眉眼、鼻梁、嘴唇————虽仍朦朦胧胧,如隔雾看花,可那五官样貌,分明就是李墨白无疑!
他在夺取自己的真灵,取而代之!
李墨白意识到这一点,心急如焚,拼命催动法力,想要收回真灵。
可那股牵引之力霸道至极,如长鲸吸水,他的反抗便如螳臂当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真灵一点一点被抽走。
便在这万分危急之时,养心殿门楣上,那面今日才挂上去的古旧八卦镜忽然镜光一闪。
一道黑白交织的霞光自镜中射出,无声无息,正照在无面人身上!
「这是什么?!」
无面人发出一声惊叫,语气中满是错愕。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开始融化。
白衣、四肢、躯干,连同那张刚浮现出轮廓的面孔,都如蜡烛般寸寸消融。刚刚成型的五官扭曲变形,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啊——!」
无面人凄厉惨叫,拼命挣扎,可那黑白霞光如影随形,照在他身上便如沸汤泼雪,转眼间便将他融得一干二净。
惨叫声戛然而止————
李墨白只觉浑身一轻,那股拉扯真灵的力量骤然消失,青色光华如潮水般倒灌而回,真灵重新归位。
他脚下一个踉跄,扶住桌案方才站稳,大口喘息,后背冷汗已将衣衫湿透。
再抬头看时,庭中已空无一物,那白衣无面人彻底融化,只剩地上一团细如粉尘的白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庭院中重归寂静,碎木遍地,月华如水,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一场噩梦。
李墨白定了定神,抬头望向那面八卦古镜,心中翻涌不休。
「师尊临行前再三叮嘱,将此镜悬于门楣之上,原来早有预料————」
就在李墨白怔怔出神之际,那面古镜忽然轻轻一震。
镜中霞光未散,反而化作一道漩涡,将地上那团白沙尽数吸入其中。沙粒没入镜面,如雪落深潭,转瞬无踪。
紧接着,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层层涟漪之间,竟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座悬于云海的小岛,方圆不过百丈,四周飞瀑如帘,苍松翠柏掩映间,隐约可见一座青石平台。
台上站着一群人。
李墨白凝神望去,只见那些人身着儒衫,气度超然,或负手而立,或倚松而坐,姿态各异。
可无论他如何运足目力,那些人的面容始终模模糊糊,如隔雾观花,看不真切。
「二十四人————」
李墨白心中默数,忽听镜中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清晰:「距大学长出关尚有百日,这百日之期,我等须得设法拖过去,莫要让云梦山与仙门提前联手。」
另一个声音接道:「文演兄所言极是。那梁言连斩七圣,锋芒正盛,若此时让他游说仙门成功,局势便对我等大不利了。」
文演兄?
李墨白心头猛地一跳。
文演————那不就是儒门文圣的名讳么?此人乃是儒盟在东韵灵洲的主事者,位高权重,实力深不可测。
能与文圣平起平坐、以师兄弟相称的,岂是等闲之辈?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镜中又有一人道:「梁言此人虽只是亚圣,却已非寻常圣人可敌。从今往后,凡我儒门中人,若无大学长之命,不得单独与其交手。」
另一人点头:「大学长修炼圣元正法」,至多百日便可功成。只要大学长出关,那梁言便是三头六臂,也翻不了天。」
又有一人抚掌而笑:「百日之后,便是收官之时。届时云梦山、仙门,统统灰飞烟灭。」
李墨白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看不清那些人的容貌,可那二十四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每一个都渊深如海,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结合方才听到的「文演」、「儒门」、「大学长」————等字眼,他几乎可以断定,这镜中画面,正是儒门二十四圣在密谋!
「我才刚渡过第八难,连亚圣的门槛都未曾摸到,如何能窥见圣人的密议?」
李墨白心中疑惑,思忖了片刻,忽然醒悟过来:「是了!方才那无面人不知是何方神——
圣,被八卦古镜吞噬之后,连带着将它的源头也映照了出来。我这是借了古镜之力,才得以窥见此幕。」
想通此节,他不再犹豫,沉下心来凝神静听。
镜中声音时断时续,大部分模糊不清,但关键处却格外分明。
「————张守正率联军驻扎星瀚海东岸,只等一声令下————」
「————那李墨白有五鼎气运在手,又有云梦山为倚仗,不可小觑————」
「————楚师弟的「盗天手」若成了,一切好说。若不成,便须另作打算————」
李墨白越听越是心惊。
这二十四人商议的内容,从围剿云梦山到拖延仙门出手,从如何牵制梁言到百日之后的决战部署,桩桩件件,都是关乎东韵灵洲格局的大事。
而最重要的一条消息,他已牢牢记在心里:
儒门大学长,百日之后出关!
「原来如此————」
李墨白喃喃一声,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儒门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在等那位大学长出关,而这百日之期,便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