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1章 清香元尊
李墨白听后,默然良久,欲言又止。
梁言看他一眼,笑道:「有话便说,在为师面前,不必拘谨。」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师尊————如今联军营帐绵延千万里,东韵灵洲近半修士皆聚于此。此一战,无论谁输谁赢,都将血染江山,生灵涂炭。弟子恍惚间,总想起当年南极仙洲的天人之争————那等惨状,实在于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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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听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此乃修士之劫,五十六万年一次,无可避免。当年南极仙洲也曾鼎盛一时,宗派林立,百花齐放。只是没有挨过上次无量气劫,最终成了一片蛮荒之地。之后才有仙门传法、西王母反抗、九圣屠仙————等一系列大事。」
李墨白听后,内心更加绝望,涩声道:「难道就没有办法阻止了吗?东韵灵洲—————
定要步南极仙洲的后尘吗?」
梁言目光望向远处,声音平静如水:「天欲灭人道,人道自不会束手待毙。冥冥中便生出应劫之人」,其任务便是消弭这场大劫。你这一路走来,登临大周之主,已具备成为「应劫之人」的资格,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李墨白听到这里,心领神会,脱口而出:「只差击败张守正?」
「不错。」
梁言点头:「你与张守正必有一战,谁都不能干预。当年在天柱峰顶,你靠与冷狂生双剑合璧才勉强胜他,这次却是不能取巧了,必须堂堂正正一战。」
李墨白心中大受震撼,联想起当日在毒瘴林中那酒鬼所说的话,不由喃喃道:「如果我击败张守正,那我就是————」
「你将成为真正的应劫之人」。」梁言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东韵灵洲的未来,亿万苍生的结局,将系于你一身。」
李墨白先是一怔,随即露出茫然之色:「那我————该怎么办?」
梁言微微一笑:「我这里没有答案,你要自己去找。还是那句话,但凭本心即可。」
李墨白听后,久久不语。
峰顶风声猎猎,吹动两人衣袂。
梁言等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灰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深处隐隐有剑意流转,偶有寒芒一闪而逝,如雪夜孤星。
「这是寂剑石,书剑仙当年悟道所留。你以此参悟剑寂,领悟之后,可将玉瑶的本命香斩下,让她与香门脱离关系,从此入我剑宗。」
李墨白闻言,脸色一喜:「斩下本命香之后,瑶儿是不是——就不用再吸食别人的本源了?」
梁言点了点头:「正是。剑寂之法,最宜斩断此类因果。此事由我出手反而不妥,你有慧剑根底,再加上这寂剑石,想来领悟剑寂并不困难。只要有入门的威力,便能帮她了断此缘。」
李墨白双手接过寂剑石,郑重收入袖中,躬身道:「多谢师尊!」
梁言摆了摆手:「谢什么?你我师徒一心,共渡此劫,又何须道谢。」
李墨白心中激动,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梁言又道:「为师要去找一人,归期不定。那几件道门的法宝你都收好,关键时刻能保命。」
李墨白心中微动。
大战在即,师尊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到底是什么人如此重要?
他知自家师尊已达天人之境,自己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所以尽管心中疑惑,也不再多问,只将那面八卦古镜重新收入袖中,向梁言郑重行礼。
梁言不再说话,独坐青石之上,自光投向远方。
月光下,那道灰衣身影渐渐变淡,从衣角开始,如墨入清水,一寸寸晕开,一寸寸消散。
峰顶罡风依旧,明月依旧。
只是青石之上,已空空如也————
不周山。
山势如剑,万仞孤绝,矗立于云海之上,与天齐平。
峰峦叠嶂间,古木参天,老藤垂挂,时有白鹤掠崖而过,清唳一声,回荡于千山万壑之中。
山腰以下,云雾翻涌如海,将整座不周山托于九天之上。
偶有罡风裂云,可见下方碧波万顷,那是星瀚海的余脉,一路西延至此,水色深沉如墨,与天光交映,恍若镜面倒悬。
某个幽谷深处,一间草庐依山而建,檐角低矮,门扉半掩。
鬼手匠坐在草庐中,面前一方粗木茶案,案上一只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那几株老柳出神。
柳丝拂水,一圈圈涟漪荡开又消散,消散又荡开,如此往复,永无止歇————
——
来不周山已有月余了。
当日他奉梁言之命,来此拜山,将云梦山欲与仙门结盟之意说得明明白白。
本以为此事十拿九稳,谁知仙门诸圣既不答应,也不回绝,只客客气气地将他安置在这幽谷草庐之中,便再无下文。
一月来,他数次求见,都被以各种理由推脱。
那玄珩倒是来过两次,却也只是寒暄闲聊,话里话外滴水不漏,叫人摸不透仙门的真实态度。
「哼。」
鬼手匠放下茶盏,心中暗骂:「还以为仙门有多厉害,原来是缩头乌龟,遇到儒门就怕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行白费功夫。
仙门摆明了是在观望,既不拒绝也不答应,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让云梦山先消耗儒门,他们再捡现成的便宜。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些回去找山主,重新商议对策————」
想到这里,鬼手匠霍然起身,便要推门而出。
便在此时,谷外一道遁光落下。
那遁光色作玄青,来势极快,初时还在天际,转瞬便至谷口。
遁光敛去,现出一位身穿玄青锦绣袍的老者,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正是玄珩。
他笑呵呵地推门而入,人未至声先到:「道友久候了!」
鬼手匠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玄珩几步走到案前,朝他拱手一礼,笑容满面:「道友来此等候月余,我仙门招待不周,实在惭愧,还请道友海涵。」
说着大袖一挥,案上茶盏微微一震,转眼间便多了四样物事。
当先一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矿石,通体晶莹如玛瑙,内中有流光游走不定,隐隐散发出灼热之气。
第二件,是一截尺许长的玄黑木心,木质细腻如凝脂,剖面上年轮密如蛛网,每一圈都泛着淡淡的银辉。
第三件,是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草,茎叶如玉,顶端结着三枚拇指大的朱果,果皮薄如蝉翼,内中似有云雾翻涌。
第四件,则是一块巴掌大的银白兽骨,骨质光润如瓷,骨面天然生着繁复的云纹,纹路间时有电弧跳跃,噼啪有声。
「赤霄火铜,万年阴沉木心,三窍朱云果,银雷兽骨。」
玄珩一一指过,笑道:「这四样东西虽算不得稀世奇珍,却也各具妙用。赤霄火铜与银雷兽骨乃是铸器上品,阴沉木心可养器灵,三窍朱云果服之可增法力。区区薄礼,权当赔罪,还望道友笑纳。」
鬼手匠目光在那四件宝物上扫过,心中暗暗惊讶。
他来此一月有余,这位玄珩始终不冷不热,连面都没见上几次————今日怎的转了性子,这般殷勤?
他心中惊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更何况当年在天柱峰上,贵我两派还有些小摩擦。今日怎好收这大礼?」
「道友怎说这气话?」
玄珩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态度热络,仿佛多年老友:「当年之事早已揭过,还提它做甚?贵派高徒李墨白,与我香道门人玉瑶已结为道侣,贵我两派便是亲家,联手对抗儒门乃是情理之中,何来无功之说?」
鬼手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反手握住玄珩的手腕:「这么说————仙门是同意与我云梦山结盟了?」
玄珩哈哈大笑:「当然!此等大事,我怎敢虚言相欺?」
他拍了拍鬼手匠的手背,语气诚恳:「之所以让道友在此静候一月,实是因我师兄清香元尊」正在闭关。今日师兄功行圆满,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召见道友。还请道友与我同去,早日定下盟约。」
鬼手匠听后,心中微感惊讶。
他来此一月有余,虽未见到仙门核心人物,却多多少少对仙门的情况有所了解。
当年香祖一香传三友,有三人分别得清香、浊香、玄香一炷。
这三人同为香祖亲传弟子,仙门之后的所有圣人,皆是由这三人代师传道,香祖再未亲自授过任何神通法术。
而玄珩方才所说的「清香元尊」,正是那三人之一。
此人名唤观空渺,掌「原始造化香」,乃是仙门七圣之首,执掌东韵灵洲大局。
可以说,香祖不来,此人便是仙门最高决策者。
鬼手匠原以为仙门至多派一两位圣人敷衍了事,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位亲自出面。
「观空渺————他愿意见我?」鬼手匠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玄珩笑道:「两派结盟,此等大事,自然要师兄作主。道友莫再推辞,速速与我去见师兄,早日定下盟约,也好让梁山主放心。
,说完,拉着鬼手匠的手便往外走。
鬼手匠被他拽着出了草庐,心中兀自有些恍惚。
他在仙门枯等一月,本以为此行事已不谐,谁知峰回路转,竟等来了仙门之首的亲自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