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在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墨画便见到了后土城的道廷司。
后土城是五品仙城,道廷司同样极大,极气派,金碧辉煌,但风格却有些糅杂。
墨画去过陆家,也去过朱家,陆家金殿玉阙,朱家红墙碧楼,都是大豪门的气派。
而这后土城的道廷司,在建筑风格上,既有金玉之奢,亦有朱门之贵,还掺杂着,另一些不同的风格。
墨画忍不住问:「这后土城的道廷司,不会是世家一齐捐赠,建出来的吧?」
顾长怀看了墨画一眼,心道这孩子,洞察力还是那么敏锐,便道:「四大世家,还有地宗。坤州的道廷司大殿,全是他们出资建的。」
墨画心中便明白了,道廷司的楼,都是世家建的,道廷司里面的人,就更不必说了。
顾长怀将墨画,引到了道廷司一处相对偏僻的楼阙处。
墨画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处楼阙,是不一样的。整栋楼是封闭的,阵法也全都被翻新」重建过。
而且,阵法的严密级别,比道廷司其他地方更高。
看来,这就是上面道廷派来的人员,在后土城「办事」的据点。
顾长怀命令顾安和顾全,将柳三押下去,关押起来。
顾安和顾全临走前,对墨画点了点头。
久别重逢,他们很想跟小墨公子聊聊天,不过现在时机不对,也不方便多说。
墨画也冲着顾安和顾全笑了笑。
见了墨画熟悉的笑容,顾安和顾全心头微暖,道了一声「墨公子珍重」,便压着柳三下去了。
余沧溟也跟着,去查看柳三的伤势了。
柳三这个人,似乎对他而言十分重要,因此余沧溟极为上心,但分别之前,他还是郑重地向墨画拱手道谢:「此番,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余某感激不尽。」
墨画也拱了拱手,「余前辈客气了。」
余沧溟深深看了墨画一眼,而后便告辞了。
顾长怀便将墨画,领到道廷司的一间私密的书房内,给墨画倒了茶。
墨画喝了口茶,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当初在乾学州界,去道廷司混日子的时候。
那个时候,顾叔叔也就像现在这样,一边倒茶招待自己,一边跟自己聊着各种案件的事。
一眨眼,已经十来年过去了。
顾长怀一时也感慨万千,不过片刻后,他还是问道:「你————怎么会在玉香楼?」
墨画道:「我去找柳三。」
顾长怀当即瞳孔一缩,道:「你又知道内幕了?」
墨画问道:「什么内幕?」
顾长怀看出墨画好像不太清楚的样子,不由皱眉,「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这个柳三?」
墨画从袖中,取出一张通缉令,递给顾长怀,「我找柳三,是为了赏钱。」
顾长怀接过一看,有些惊讶,又忍不住问道:「就为这个?」
什么叫就为这个————
墨画疑惑道:「四百万灵石,不少了吧?」
顾长怀叹气。
墨画当即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这个柳三身上的秘密,比四百万灵石,要贵重很多?
」
顾长怀沉默不言。
这么多年了,顾叔叔也还是这个样子,一旦被说中了心事,就沉默不语,墨画一眼就看明白了。
比四百万还要高,而且似乎还要高很多————
墨画心念一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灵石了。
不过其他的秘密,暂且之后再说,先把眼前的解决,墨画小声问顾长怀:「顾叔叔,那这柳三的四百万,能结给我么?」
人情是人情,买卖是买卖,一笔归一笔。
既然道廷司发了悬赏了,自己也找到柳三了,帮他们把柳三带了出来,那该赚的灵石,自然不能客气。
顶多给顾叔叔点面子,打个折扣。
墨画道:「不给四百万,三百五十万也行,实在不行,看在顾叔叔你的面子上,给三百万吧————」
顾长怀看着墨画,忍不住问道:「你很缺灵石?」
墨画老实地点了点头。
他缺的灵石,说出来能吓死人。
顾长怀叹道:「行吧————这份通缉令,走的是暗线,不是特别合规矩。我替你申请下,不过要走些流程,比较麻烦,最终能批下来多少,也不好说————」
墨画点头。
最难赚的钱,就是道廷司的。一个流程走下来,不知得多久。
当年墨画在乾学州界,就遇到过这种事,因此也很体谅顾叔叔的难处。
反正能要到多少,就是多少,哪怕只有一半,两百万灵石,也不算亏。
逛个青楼,赚两百多万,虽然过程危险了点,还差点被一群魔道的孽畜围堵了,但好在有惊无险。
想到这里,墨画又问道:「那个玉香楼,是合欢宗的据点?」
顾长怀点头,「是。」
墨画问:「既然暴露了,那能端了么?」
顾长怀沉默片刻,摇头叹道:「不行。」
墨画沉思片刻,又问:「那个朴典司,是玉香楼的内应?」
顾长怀点头,「算是。」
朴典司和那妙儿是妍头,跟着花阴客这些合欢宗的魔头,一同走掉了。
墨画问:「之后那朴典司,会怎么样?道廷司会问罪么?」
顾长怀道:「不会怎么样————大概率,也没办法问罪。」
墨画眉头微微皱起。
顾长怀无奈道:「这件事,比较复杂————」
「朴典司确实不是个好东西,常年留宿玉香楼,作风不检点————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是后土城道廷司里,少有的,还能做点人事的人了————」
「他身处其位,负责醉花街的事项,是不可能不与合欢宗打交道的。」
「而且,无论出于男人的本性,还是出于典司的职位,他都不可能不同流合污————」
他不「嫖」,手底下的兄弟们怎么「嫖」?
他不「嫖」,上面的典司掌司怎么「嫖」?
大家都「嫖」,就你不「嫖」,大家都脏,就你不脏,显得你清高?
那你这个典司,还想不想做了?
典司之位得之不易,朴典司自然不可能放弃。
因此,他自然而然,也只能左右逢源,做个脏手套,来拉拢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没的选。
而一旦动了朴典司,几乎等同于,要动一整条绳上的「蚂蚱」,凶险可想而知。
这些事,墨画略一思索,便也明白了过来。
魔道的合欢宗,早已暗中把整个后土城的道廷司,腐蚀成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