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夜里,才刚刚跟自己表白的,今日便又和别的女人好上了。
这样想着,洛天衣便觉得有点委屈。
只是又想到自己昨日逃离现场时的狼狈,现如今再看步雨和宋言之间相处的自然,神色就有点黯淡,男人果然还是喜欢这种温柔似水,软绵绵的女孩吧?
低头看看自己,怀里依旧抱着长剑。
仔细回忆起来,和姐夫相处的时间,好似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像自己这样的女孩多半是不怎么讨喜的。
自怨自艾。
大约就是这般。
倒也不是对步雨有什么意见,虽说相处的时间不算太多,但洛天衣对步雨也没什么恶感,也知道步雨这一次受伤很重,醒来自然是要多加照料。
只是……就像是女子的本能吧,有些不太舒服。
她终究做不到像姐姐那般胸怀宽广。
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她不太理解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就像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忽然被人抢走了一样。
心情越来越不爽,洛天衣忽地转身,从屋内翻出来了一个小本本。
还有一支炭笔,毛笔软趴趴的她用不来,相比较下来这种炭笔她用的更习惯一点。
姐姐已经被姐夫给彻底迷惑了,便是让姐姐看到这一幕,大约也不会生气,说不定姐姐还会很高兴,因为又多出了一个女人照顾姐夫……她要将看到的这一幕都给记下来,等什么时候返回平阳,就拿给娘亲看。
哼哼。
到时候娘亲一定会狠狠惩罚这个花心的姐夫。
这样想着,洛天衣便得意洋洋唰唰唰的写了起来:“姐夫和不雨勾大在一起……”
小本子上,字迹歪歪扭扭,一句话三个错别字,时不时还停顿一下,然后小手拿着炭笔涂出一个黑疙瘩。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勾大了我!”
……
宋言并不知道小姨子正悄悄拿着小本本记录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向步雨询问了一下那人的大概长相,因为步雨并未将那人放在心上,是以记得并不是太清楚,但身高,体型方面,和宋安极为相似。
步雨遇到了宋安,这是宋言未曾料到的。
只是,如果宋安真是雇佣鬼洞,谋害步雨的幕后黑手,那他是如何认识步雨?又如何知晓步雨是自己的人?
莫非,国公府有宋安安插的眼线?
一瞬间的功夫,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念头,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开始有节奏的敲击着石桌的桌面,各种各样的念头和记忆,正在脑海中疯狂浮现。
乱糟糟的一团,宋言正尝试将其连成线。
鬼洞洞主的儿子曾经说过,刺杀步雨的雇主是个戴着面具的青年……那人做书生贵公子打扮,但在鬼洞洞主的儿子眼中,那人更像是一个商人。
宋安就是商人。
或许,幕后黑手的目标并不是步雨,而是他宋言?
对方知道洛天衣是九品武者,有洛天衣在,想要正面杀死自己,难度极大。所以,他故意设下了一个陷阱,以步雨为诱饵,引诱自己踏入鬼洞,鬼洞中拥有两个九品武者,就算洛天衣实力极强,也绝对不可能是鬼洞洞主和大长老联手的对手。
如此,便可以借助鬼洞的力量,堂而皇之将自己除掉。
而他所需要付出的,无非便是一点白银。于普通百姓来说,白银自然是极珍贵的存在,但对大商人,世家门阀来说,白银不过只是一个数字。
好一手借刀杀人。
这计划虽然简单,可复盘来看成功率却是极高的。如果不是宋言身边还有花怜月和洛天璇两个宗师可以吃软饭,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回想起来,宋言悚然而惊,紧接着便是兴奋,终于遇到一个不一样的对手了。
眼见宋言不再言语,面色凝重。
步雨咬了咬嘴唇,心中莫名有些慌张,担心是不是自己被鬼洞盯上,给自家少爷惹来了麻烦,稍稍迟疑了一下步雨缓缓开口:“少爷无需担心。”
“待我伤势好转,鬼洞我会自己处理的。”
处理?
被处理还差不多。
大约会死的吧。
听说鬼洞中有九品武者,以自己七品的境界,面对鬼洞就像是螳臂当车一样可笑。
不过,终究是不能将麻烦牵连到少爷身上。
正集中精神思考的宋言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嗯了一声:“你说鬼洞?”
“不用担心,鬼洞已经被灭了。”
“咦?”步雨有些惊讶的抬头,那可是有九品武者坐镇的鬼洞啊,就这么被灭了?
“嗯,没错,在遇到你的第二天,我就带人入了东陵暗沟,鬼洞两个九品武者,洞主和大长老被杀……洞主还是我亲自锤死的哦。”
“鬼洞一千九百多成员,尽数被诛杀。”
“连带着鬼洞的保护伞,朝堂上二百零三个官员全都被捏碎了脑袋。”
“从此之后,东陵再无鬼洞。”
咯噔。
步雨心头都是微微一颤。
呼吸稍稍变得急促。
脸上的红润越来越浓,一双大大的眸子中都是水汪汪的。
在遇到自己的第二天就灭了鬼洞,连带着铲除了朝堂上二百零三个保护伞?他……他怎会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难道,自己在他心中便如此重要?只是因着自己受伤,就在宁国的皇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莫名的,步雨感觉手指都在轻轻颤动。
胸腔中是难以名状的灼热,心脏怦怦直跳,好似要从胸腔中跳出来。这么多年了,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重视,在意自己的人呢。
一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从心头跳了出来:他……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就在这时,宋言缓缓直起身子:“我扶你回屋休息吧,抱歉,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马上处理。”
步雨的身子忽地抽了一下,好似被宋言这一句话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视线都有些恍惚:“你且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无碍的,这边还有婢子,若是有事也不用担心无人照顾。”
宋言看了看,客院处,的确是有不少婢女,随时待命。
心中稍安。
便点了点头:“那你要多注意,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当下要以休息为主。”
“若是想要去看砍头,可以让房家安排一辆马车。”
仔细叮嘱了一番,宋言便往房府外走去,眼见洛天衣没有跟着的意思,紫玉便稍稍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于后面跟上。
步雨就这样安静的望着宋言的背影。
看着,看着,脸上便是浅浅的,柔和的笑:谁家女人闲的没事儿干,要去看什么砍头啊。
果然是少爷,就是这样的与众不同。
孔子曾经曰过:恋爱中的女人总是盲目的。
古人诚不我欺。
……
东陵府尹,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职位。
品级较高,正三品。
远高于普通的知州,和刺史平级。但实际影响力,远比一般的刺史更大,这是因为东陵府尹有两项特殊权力。
第一,直奏皇帝。
东陵府尹的奏章,可以不经过六部和尚书省,门下省,直达天听。
第二,作为东陵府的最高长官,东陵府尹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跨部门干涉。处理重大紧急案件的时候,甚至可以要求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配合,极端情况下,便是推翻其他衙门做出的判决也不是不行。
虽然品级比起六部尚书低了一品,但实际上的权力,和六部尚书相差不大。
又因为东陵府尹,每日都要处理整个东陵城大大小小的事情,事务极为繁忙,驳杂,是以东陵府尹还有一个特殊权力,那就是如非必要,可以不去上朝。当然,这种不上朝的特权也不会太过分,每个月多少还是要抽出几天时间上朝向皇帝汇报一下工作,一些特殊的事情也需要奏请皇帝决断。
宋言便去了东陵府,以他和房山的关系,从房山这边借调一些差役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说之前,房山对宋言客气,那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那么现在对宋言那是打心底的佩服。因着宋言的缘故,房山也捞到了一笔不小的功劳,虽不是军功没办法封爵,但其他方面的好处却也不少。
房山亲自率领着一批差役,直扑宋淮和宋义在离开工部尚书府之后,于外城之中临时租住的地方。
只是,当一群人来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空无一人。
宋言于房间中稍稍转了一圈,行李,各种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些银钱。看起来,两人只是简单的出了个门,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房山便下令让手下差役四处搜捕,便在这时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转身望去,却也是一个熟人。
杨国臣的嫡长子,杨瑞。
杨和同最喜爱的孙子。
只是这时候的杨瑞,状态有些不对,他似是急匆匆跑过来的,额头上都带着一些汗水,面色涨红,气喘吁吁,显得颇为疲惫。见着宋言便用力舒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侯爷,出事儿了。”
房山眸子闪了闪,便挥了挥手,带着手下差役离开,甚至连房门都给关上。房家和杨家不对付,可这时候,房山依旧给足了两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