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衣士子也肃然说道:“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为国家社稷,吾辈又何惧危墙之下耶?”
“国公此时就算改变主意,也是悔之晚矣啊。孝陵卫的调防,有国公的手令。龙广山换防轮戍,也有国公的关防。这些手尾,岂能经得起查?”
“国公若是此时临阵退缩,清君侧的仁人义士没有兵马相助,必败无疑呀!到时正人君子舍生取义、引颈就屠,热血腾腾、人头滚滚,国公岂无椎心泣血之痛?朱寅到时审讯株连,谁敢保证不牵扯出国公?即便朱寅恕国公死罪,怕也难免革爵圈禁啊。”
徐小白听到这里,神色苦涩无比。长叹一声道:“当初答应你们,也是有三分酒意。如今竟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季晦先生,你可是害苦我了。”
这个“季晦”先生,大名刘一燝,乃是东林社的发起人之一,也是清贵的两榜进士,如今官居兵科给事中,官小权重。
刘一燝笑道:“那不也是因为公爷为联姻之事烦恼?起因还是国贼朱寅啊。朱寅为了笼络国公,强行将他那大脚无礼、粗俗不堪的妹妹,许配给国公,这是对魏国公府的侮辱。”
“魏国公府的历代夫人,哪个不是出自名门望族?别说国公夫人,就是府中其他正房夫人,也都是清华之家的千金闺秀。”
“可是朱寅之妹吴忧,来历可疑,形迹不端,抛头露面,还是一双大脚,不过是个粗野女子,怎是国公良配?”
“华亭徐文贞公(徐阶)之孙、太常寺卿徐元春,有女待嫁,年方十六,与国公可谓良配也…”
“徐家乃松江巨族,世代簪缨。徐文贞公虽已故去十余年,可徐氏仍是江东首屈一指的衣冠华胄,总不会辱没了国公吧?”
“哦?”徐小白神色一正,“季晦先生今日来访,原来不仅是说客,还是冰人?”
“哈哈哈!”刘一燝笑了,“国公真乃妙人哉!今日此来,实为徐氏伐柯也。”
“只是,若国公有意弃吴忧而娶徐娘子,自然要与朱寅决裂,弃暗投明了。”
“阿弥陀佛!”苦明和尚口宣佛号,“老衲算来,徐氏淑女实为公爷之佳偶,宜室宜家,福泽绵长,自有一段姻缘也。”
说完从袖中取出一道八字书,“公爷请看,徐氏淑女之八字,与公爷八字命数可谓天作之合,无一字不相契。”
刘一燝又道:“若与徐氏联姻,徐氏嫁妆为:“镇江府良田一万亩、应天府织造厂一座、常州棉田三千亩…”
徐小白终于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等到清君侧成功,解除了吴忧的婚约,本爵就和徐氏联姻!”
“阿弥陀佛!”苦明双手合十,“南国一方清平世界,皆赖国公周全!”
徐小白拱手道:“大师过誉了,本爵愧不敢当。眼下天色已晚,本爵实在不便留宿二位,以免朱寅党羽怀疑。”
刘一燝和苦明大师一起站起,“如此,我等就告辞了,不敢劳烦国公相送!国公请留步!”
徐小白道:“恕不远送,两位走好。”
等到两人离开,忽然黑影一闪,一个黑衣人就从亭子下面翻出。
这黑衣人好像融于夜色之中,不仔细都发现不了。
“你呀。”徐小白摇头,“总是神出鬼没。你是将来的国公夫人,这忍者的做派是不是该改改了?”
黑衣人幽幽说道:“可是,我阿兄都没有让我改啊。再说,我如今还不是国公夫人,到时再改不迟。”
说完就解开蒙面,自顾自的坐在徐小白面前。
一张和朱寅有三分相似的俏脸,在灯光下神采飞扬,正是吴忧。
这是一个既美丽、又野性的女子,总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这种女子,徐小白还是平生仅见。
她肯定不是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却有一种大家闺秀根本没有的魅力。
“你也可以不改。”徐小白给她倒了杯茶,“你这忍者本事,改了还有点可惜。”
吴忧撩撩耳边的秀发,笑容玩味的看着徐小白,“刚才那个刘一燝,让你和徐氏娘子联姻,你可有动心?”
徐小白摇摇头,语气十分肯定,更无丝毫迟疑,“没有。”
“真没有动心?”
“真没有。”
“好吧。”吴忧喝了一杯茶,“我走了,你歇着吧。”
徐小白有点不舍:“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黑衣女子轻摇螓首,“我还不是国公夫人,在此被人发现不好。走了!”
说完猫腰钻入夜色之中,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徐小白愣了一会儿,自失的一笑,“这个女子,简直就像一只猫。”
说完放下茶杯,看着天上微微泛红的月亮,自言自语的幽幽说道:
“数日之后,南京就是腥风血雨啊。”
“有些事,即便承担骂名,也要去做了。”
“稚虎,我跟你一条道走到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是福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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