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地煞七十二变 > 第七十九章 定

第七十九章 定(5/6)

上一页地煞七十二变章节目录下一页
平静道:“来了。”

无尘收起剑,双掌合什:“终于来了。”

抱一一改慌张,轻抚长须,神情莫名:“总算来了。”

短短三句话,魙潮已逼至眼前。

法阵内环的令牌早早发出尖锐的颤鸣,浮出淡红的光幕将众人倒扣其中,虽仍难抵浸骨的严寒,却护住人的神志暂不为其所夺,也让众人能在几乎伸手可及的距离,看清了魙的模样。

原来,它不是沙状的不是雾状的也不是水状的,它是一个个无声哀嚎的人形被挤压被捶打被撕扯得不成形状后,再揉作一处。

李长安突然开口。

却非回答鬼王,而是问起在场某人。

“邓居士。”

“啊?”

“你可知‘魙’为何会被轻易调离巢穴么?”

邓潮满脸茫然,不明所以。

“不是说鬼王身边有咱们的死间吗?”

“用间确系用间。”李长安意味深长,“可用的不是死间,而是反间。”

邓潮瞪大牛眼,张嘴似要发问,可双手却迅速探出,抓住了李长安右臂。

周身同时转为青灰,又变作个刀枪不入又力大无穷的铁罗汉。

用力一拧。

顿将李长安持剑的手臂拧成了麻花。

面上还哪有惊愕,分明全是得意。

可下一秒。

得意霎时僵住。

楞楞低下头。

李长安左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柄短剑,裹着白光,从他肋下的裂隙处贯入,扎进了心脏。

这下什么佯装的惊讶与得逞的得意都没了,他“唉”了一声。

“我若不受伤,这一剑杀不得我。”

“不错。”

李长安点头,拔出短剑,轻轻一推。

邓潮踉跄两步退出了光幕,跌进了魙潮,魙潮并未涌上将他似鬼卒一般吞噬,反是让开,由得这尊千疮百孔的铁罗汉倒在了青石板上。

咚~

伴着坠声落下的还有数个抛出的陶罐。

它们落进魙群,然后一同炸开。

飞溅出的不是火油,而是一种古怪的液体。

它比魙潮更黑更稠也更冷。

刚洒入魙潮,翻涌逼近的“沥青”便为之一僵,仿佛冻结。

可在刹那后。

寒冰化为热炭。

极冷变作极热。

沥青般的魙潮骤然鼎沸。

不。

不是鼎沸。

是在瞬间蒸腾!

魙潮炸开成一个个仿佛《呐喊》中扭曲人形状的烟气冲天而起,他们发出无数刺耳哀嚎漫天飞窜,很快滚滚黑烟便填满了整座地厅。神龛中的坐尸们也呼应着身子剧烈颤抖,面孔开始抽搐,仿佛有事物在内蠢动,却因封死的孔窍不能脱出。

混乱里隐约听得鬼王惊怒的呵斥,接着,一个巨大骷髅匆匆钻出井道,下颌骨不住开阖,似在诵咏。

众人脚下的阵图随之运转升起冷光,激得所有神龛中的法香开始迅速燃烧,似无数颗大星,在铅云中耀目,镇住群尸渐归平静。

这关头。

抱一俯身在阵图里又添了一笔。

冷光破碎。

“群星”随即隐没。

啪啪啪啪啪啪!

密集声响仿佛骤雨击窗,那是神龛中的坐尸接连绷断了缝线。

睁开双目,流出血泪。

张开嘴巴,将饱经折磨的残破灵魂与深积的怨恨一并呐喊而出。

汇入滚滚烟气。

肆意发泄憎恨与痛苦。

……

魙。

究竟是什么?

鬼死所化?恐怕钱唐的有识之辈都不相信这个说辞,但也找不到令人信服的答案。

李长安亦是如此。

直到借喷化之变走了一趟魙巢,再在刘府目睹老供奉祭炼鬼将,又想到飞来山上不成形状的厉鬼以及斗狠而死的三兄弟。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魙就是鬼。

是被折磨到极致催生怨气大到足以质变的厉鬼!

通常而言,在怨气质变之前,魂魄就该承受不住折磨与怨恨而魂飞魄散了。但钱唐不同于别处,这里阴阳混淆,魂与肉联系更紧密,魂魄也更重。所以黄尾所以是黄尾,所以飞来山上失了人形的厉鬼才能继续苟延残喘。

在钱唐,只要将人的亡魂封在他的尸体中,他便会在躯壳日渐腐烂里受到难以想象的折磨,一直折磨将要魂飞魄散的边缘,便会催生出极致的怨气,介时将其放出,投入香火以祭神之法勒束,便能得到一只至衰至秽至阴的怨气之“神”。

如此之“神”,炮制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成功率难免极低,所得成果也只会是不经用的消耗品。

但无妨。

只要有足够的香火,有足够的尸体与亡魂,不计成本的大规模炮制就可祭炼出足够多的怨气之“神”,再将他们合在一起驱使,便是鬼王手里最恐怖最锋利的武器——

魙!

过于锋利的武器往往伤人也容易伤己。

而要让魙失控,反噬其主,有一种最简单也最困难的法子,即用更阴寒的怨恨去打破维系其存在的怨气与香火的平衡。

譬如,万年君脚下黑池最深处沉积千年的厉气。

鬼王其实说得没错。

抱一法师虽然师出玄门正宗,又精擅仪轨,却也没能力短时间内摧毁制造与约束魙的大阵。

但他不必摧毁大阵,他只需让大阵运转停滞短短一秒。

关键时刻。

一秒足矣!

……

数不尽怨魂哀嚎着拖曳着怨气在地下掀起一场黑风暴。

众人躲在光幕中,仿佛身处风暴中心,胆战心惊看着阵外风暴肆虐的景象。

他们看见,不可一世的骷髅使者像是落进蚁群里的蛞蝓,被迅速肢解后啃食殆尽。

看见,力大无穷的狰狞使者因身形稍稍迟缓被魙群攫住,然后似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毫无反抗地被一口吞没。

看见,诸鬼使被惊散,被撵上,被吞食。

看见……

什么也看不见了。

浓浓黑烟已彻底笼罩住法阵,时不时有狰狞面孔撞击光幕。脱了束缚的魙固然优先攻击它们的仇敌,但指望这些行将消散的厉鬼理智尚存,冤有头债有主,只是妄想。它们的痛苦与怨恨平等地给予每一个活人与死人。

令牌早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剥裂声,光幕也开始频频闪烁。

虽然冷意还纠缠心神不去,虽然方才的一幕幕犹在眼前,但大伙儿都握紧了各自家伙。

付出了多少流血牺牲,好不容易重创了窟窿城,却毫不抵抗地窝囊死在这阴暗地底。

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上一页地煞七十二变章节目录下一页